第18章 东家都下河了

桥边马上安静了下来。

火把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有几个刚才还抢着报名的年轻人看着冰面,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秦满仓并没有催促。他用铁锹把冰层砸开一小片,把手伸进水中。过不了多久,手指就冻得发白。

“东家,人下去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么就轮换。”许三川问一位老木匠,“一根桩子,最快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打扎实?”

“顺利的话,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河床里有石头的话,就要换一个地方去了。”

许三川当时就立下了规矩。

“下水的人分为四个小组,每组四人。每个人的腰间都拴有一根绳子,岸上的人拉着。每隔半盏茶的时间就换一次,不管桩子有没有打稳,到了时间就必须上岸。岸边要多生火,姜汤不能停。如果有人冻得说不出话来就立刻抬走。”

老木匠听完之后又说了一句:“抡锤的人也要系绳子。桥面很滑,一锤子打空,下面的人也没有地方躲。”

“按师傅说的做。”

规矩已经讲清楚了,但是真正需要挑选人的时候,还是没有人上去。

五升粮食可以供一家人吃上好几天,但是冻伤了的双腿却无法恢复。谁都饿,但是没人愿意死。

钱老四带着铁匠一起跑了过来,铁抓钉,大锤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声音越大,桥边就越静。

郑三刀把一只手放在刀柄上面,说:“报名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还急。现在为什么不动了?”

几个汉子低着头,脸色惨白。

许三川伸手将郑三刀的手臂挡开。

用刀逼迫别人下水,只会首先弄死几条人命。即使桥建好了,剩下的人都不会再为他做第二次了。

他走到装有木材的车旁,脱下棉袍扔给了牛大柱。

牛大柱愣在原地:“东家,你要干什么?”

许三川没有回答,又脱下夹袄,弯腰把裤子卷了起来。

“东家!”秦满仓,牛大柱一起跑了过来。

“让一让。”

许三川把两人推开之后,先将腰绳扎好,再将一根旧梁放到肩膀上。

木头另一端拖在雪地里,他身子向下压了点,但是脚却不曾停住。

“人是我请来的,桥也是我要修的。”

他到了河边之后又回头看了一下,一共有三百多个人。

“你们敢下去的话,我就和你们一起去。我不会站在岸上看着你们拿命干活的。”

说完之后,他就踩着薄冰,扛着木桩下了河。

冰水一下子没到了大腿。许三川倒吸了一口冷气,两条腿好像被刀子割了一样非常疼痛。他紧紧咬住牙,把木桩一点一点地往桥下推。

“大柱!拿上大锤子来!”

牛大柱眼眶通红的说:“东家,你上来吧,俺下去!”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砸!”

秦满仓脱下破棉袄,系好腰绳之后就跳进了水里,从另外一边抱住木桩。

“东家都下河了,俺当然也跟着下!”

另外两个男人也冲了出来,把腰绳系上就跳了进去。

岸上的人也开始了行动。

八个人把麻绳拉紧之后,老木匠就趴在桥头上面看方向,牛大柱挥动着大锤子狠狠地敲在桩头上。

“往左一点!”

“再砸!”

“到了时间了,水里的人换下来吧!”

第一队被拉上岸时,四个人的双腿都在发抖。

岸边的人马上用草席将他们裹住,并将姜汤送到他们手中。第二队不等点名,就自己扎好腰绳跳进水里。

有人扶着桩子,有人拉着绳子,有人举着锤子,还有人在烧水。三百人同时动作,桥边也没有出现混乱。

第一根斜桩打好一半后,河底就碰到坚硬的石头了。大锤打了十几下,木桩才进去半寸。

老木匠趴在桥边,急得满头大汗的说:“不行,得把这东西拔出来,往上游挪一尺。”

一个汉子望着已经砸下去的木桩,小声问道:“老师傅,都已经砸这么深了,还拔出来吗?”

许三川刚出水,嘴唇都冻得发白了。他捧着姜汤说:“按照老师傅说的做。”

没有人再提问了。十几个人一起拉着绳子,将木桩从河底拔出后换一个地方再钉。

第二次才进入淤泥之中,木桩每下去一点,桥面就稳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