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川一大早就被马蹄声给惊醒了。
天还没亮,白湖边的雪地上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牛大柱第一个跳起来,手里拿着铁镐就往外冲。等到许三川掀开帐帘的时候,刘百总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左胳膊吊在脖子上,半截袖子冻成了黑红色,脸上还有几滴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昨天晚上都吉的人又出现了。”刘百总没有等许三川开口,就咬牙切齿的说,“不光摸了羊马圈,还摸到了堡子外面的夜哨。三个士兵被割去了喉咙,就为了抢两头羊。”
许三川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人在哪里呢?”他问道。
“跑了。那些坏人杀人放火是内行,杀完就上马,追出半里多远,马蹄印一直印到了湖西。”刘百总把马鞭往雪地上一扔说,“许掌柜,这次黑山堡不是断盐了,而是见血了。”
毡帐里面炭火烧的哔剥作响。刘百总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受伤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关节咯吱作响。牛大柱,钱老四都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我要三千斤盐,三天之内。”刘百总看着许三川说,“伤兵棚里没有盐水,腌肉也下不了缸,再加上昨天夜里死了三条人命。军心再不稳的话,那些士兵就会自己去找右帐拼命。到那时候,滦河城里就知道是白湖引起的祸端。”
许三川没有马上答应。他看着炭火,脑海里迅速的转着。三条人命,都是因为他为了白湖争斗流出来的。原来只想用黑山堡的旗帜来保护湖泊,现在才知道,在乱世之中,旗帜可以借来,但是生命却是别人家的。他争的每一分利益,都是用别人的鲜血铺垫出来的。
“百总。”他抬起头来,声音很稳,但是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狠劲,“这三千斤,我不仅给你盐。我还要给那三个兄弟,把场子找回来。”
刘百总皱起眉头问道:“你一个贩盐的,拿什么来找场子?”
“拿都吉。”许三川说,“他三天之后会回来谈税收的事情。我要黑山堡出二十个骑兵,在白天插上旗帜,在夜晚派出暗哨。如果都吉再敢伸手的话,就不是摸羊马圈了,而是踩军仓的盐湖。到了那天,杀他一个游骑,比给他一百斤盐还要管用。”
“调动军队来保护湖泊,出了问题由谁负责?”
“算在我的头上。”许三川接话很快,“兵不进草原,一箭不发,只护湖。是都吉先动刀,我们再还手。如果真发生了事情,人头就押在军仓门口。我曾经说过的话现在仍然有效,并且还要多押一样东西-那就是三个兄弟的仇,我也一起承担。”
刘百总一直看着他。这是第一次觉得这个贩盐的人,像块能靠得住的铁。
“二十骑,我给你。”刘百总一拍桌子,“可盐呢?”他问道,“凭这几口池子,晒七天才能出一层盐。你是想用旧盐来骗我的吧?”
“不骗你。”许三川站起来把帐帘掀开,指着外面被雪压住的浅池说,“池子不够的话就现挖。人手不够,就把黑山堡后面流民营里能拿铁镐的人全部叫过来。柴火不足时可以用堡子里废掉的破车板,断枪杆代替。三天之内,我都不睡觉,也要把这三千斤凑齐。”
“但是我有个条件。”他又加了一句。
“说。”
“第一,黑山堡把废旧军械,烂粮袋都拉过来。军械做为工具,烂粮袋填补缺口。第二,这次三千斤,按军仓调拨价格结算,并且还要加两成。这两成,是我替死去的三个兄弟从右帐口中抢回来的抚恤金,不能白抢。”
刘百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得有些不太舒服:“许掌柜,你是拿死人跟我讲价吗?”
“我不抬价。”许三川看着他说道,“我是要百总记住,白湖这摊子事,以后再有人想掺和的话,先问问黑山堡有没有死过人。盐是买卖,血不是。今天这三条人命,我许三川认了。”
刘百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捡起地上的马鞭,在手中重重的拍了一下:“行。废旧军械,烂粮袋,在天黑之前送到。二十骑,明天一早就可以到位。可许掌柜,我也把话说在前面-三天之内交不出三千斤,可别怪我不讲情面。黑山堡的士兵,能守卫湖泊,也能翻脸。”
“记着。”许三川伸手过去。
两人击掌,啪的一声,好像把什么给钉死了一样。
刘百总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对他说:“右帐的那个都吉不是个好惹的。你用军仓红印骗他一次就可以,第二次就不行了。他心里清楚,那张文书在十天之内就会作废。你最好在他回来之前,把路踩实了,也把刀磨快一些。”
许三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