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毡帐里,血腥气,炭火味混在一起熏的人恶心。
张四的双手被反绑在了一起,然后狠狠的按在地上。
他的一只脸贴着冻土,嘴角还在流血,但是眼睛却像狼一样盯着炭盆旁边的许三川。
“许掌柜,你杀了我吧。”张四扯着破锣嗓子笑的满嘴都是血沫,“在流民营里,人命不值一条狗的价钱。今天杀了我,明天也会有人来杀你。要从我的嘴里得到什么?做梦!”
许三川不理他。坐在炭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钎子,在烧的通红的炭块上慢慢的搅动着。
“不杀你。”许三川没有抬头,“乱世之中,死亡是最痛快的事。让你痛快了之后,那些因为你的手指被砍断,工资被扣而生气的兄弟们心里也不会舒服。”
他将烧红的铁钎子从炭火中取出。红光照射在一张冷冷的没有一点表情的脸庞上。
“大柱,把他的鞋子脱了。”
牛大柱像一座铁塔一样走到张四面前,一把抓起张四的左腿,刺啦一下,硬是把那只破烂不堪的毡靴给撕了下来。脚趾冻的发青,还有几个血痂。
“干什么呢?!”张四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了,并且还带上了几分慌张。
许三川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你是不怕死也不怕刀的硬汉。”许三川用发红的铁钎尖在张四脚底板的皮肤上虚晃了一下,烤肉的焦味马上散发开来,“但是你还是要害怕一样东西-生不如死。废堡这个地方,你今天晚上既然已经摸到了里面,就该知道它是烂泥坑。为了寻找主人丢在里面的东西而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说明那个东西比你的生命还要宝贵。”
“我什么都没找!我是去撒尿的!”张四拼命挣扎,却被巴根死死压住肩膀。
“撒尿就会刨出满手血吗?”许三川没有再说话,铁钎子一下子刺了下去!
“嗤-”
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焦糊味。铁钎子并没有刺破皮肉,而是沿着张四大脚趾的指甲缝烫了进去!
“啊!!!”
张四惨叫的声音如同被杀的猪一样撕裂了毡帐。他的身体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剧烈的扑腾,跳跃,但是被牛大柱和巴根两人像压磨盘一样压在地上。
剧痛让张四翻了白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许三川面不改色的把铁钎子抽出来,随手一扔就进了炭盆里。
“这叫烫甲。流民营的老兵痞教给我的方法。”许三川蹲下来看着还在抽搐的张四,“十个脚趾一个一个的给你烫。烫完之后再换手指头。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停止。但是你要快点,等指甲全部脱落之后,你想说我也就没有兴趣听了。”
他转过头来对钱老四说:“老四,换一根新的钎子烧热了。”
“别……别烫了!”
张四崩溃了。生死可以看淡,但是慢慢熬煮骨肉的罪过,没有人能承受的住。他大口喘着气,眼神已经散开了。
“我说……我说……”
许三川让巴根稍微放松一些。
“谁让你来的?”
“是……是个师爷。”张四战战兢兢的说,“戴着灰色的鼠皮帽,右手戴着一块玉扳指。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混入流民营,在白湖招工的时候混进去。”
“找什么?”
“寻找……一张半张纸。他说前年冬天他们撤离废堡的时候走的十分匆忙。有个车夫偷偷把收发账的一页撕掉了。这张纸应该还藏在废盐窖的砖缝里。”张四咽下一口带血沫的东西,说,“他还说只要找到那张纸就马上烧掉。找不到的话,就找机会往你们交差的盐袋子里放砒霜。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使你们的盐安全的送到军仓中去。”
许三川的心脏忽然加快了跳动。
玉扳指,灰鼠皮帽。那张纸现在在他的胸口口袋里。上面写着五个字:【收讫——罗】。
“前年冬天送入废堡的那批盐现在在哪里?”他紧接着就问了。
“我并不清楚这些事!”张四边哭边说,“我是收钱办事的探子,怎么能接触到机密呢?但是听他们喝酒的时候吹嘘说,那批货物根本就没有往南边去,而是连夜套上了草原马,直接向北出了关!”
往北边走。出关。
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钱老四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离的军用食盐,是朝廷重要的战略物资。没有送到守卫边关的军仓中去,而是绕过了榷场,直接送到了草原上。那个方向,只有苍狼右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