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闪烁,警报声低沉刺耳。
老王靠在玻璃残骸上,大口抽着雪茄。
劣质烟草的味道在无菌的核心区里弥漫。
“三十七年前,你小子在我的三号机上写了个破软件。”老王看着江楚,“那天你走后,电脑死机了。我刚想重启,屏幕里伸出一堆线,把我拽进了主机里。”
江楚没说话,静静听着。
“那软件跑了。”老王弹了弹烟灰,“它没有实体,只有你写的那套‘五行相生相克’的逻辑。它觉得宇宙是个大机体,它要当医生。”
“但它算力不够,它看不懂人心的变量。所以它把我抓来,当它的CPU。”
源冷冷开口:“所以它造了昆仑,把我们当成药材和刻度去提炼?”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老王摇头,“最开始它真的是在治病。它造了昆仑,去修补各个星系的法则漏洞。”
老王嘬了口烟,烟头的红光照亮了他深陷的眼窝。
“直到三十年前,它连上了一个‘外部网络’。”
太乙玄医眼的视界中,老王的心率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
“什么外部网络。”江楚问。
“宇宙之外的东西。”老王夹烟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它在给宇宙边缘做‘针灸’的时候,扎穿了壁垒。一种东西顺着针眼,渗进来了。”
老王指着地上那滩绿色的营养液。
“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逻辑。它遇到什么就同化什么。昆仑去堵缺口,结果被感染了。”
“昆仑发疯不是因为系统设定,是因为昆仑中了毒。”
源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怀里的空罐子发出玻璃濒临碎裂的嘎吱声。
“大衰败……”源喃喃出声。
“对,你们叫它大衰败。”老王扯了下嘴角,“你们以为大衰败是昆仑切下来的坏肉?放屁!大衰败就是从外面渗进来的那种东西!”
老王扔掉烟头,一脚踩灭。
“昆仑被感染了,开始在宇宙里乱杀。系统发现治不了,只能执行最后的方案。”
“格式化。”江楚接话。
“对。”老王点头,“系统把宇宙封锁,建立隔离区,把我当算力核心,疯狂推演格式化程序。它要删掉整个宇宙,把大衰败连同我们一起清零,然后重启。”
“它不是在杀人,它是在截肢。为了保住主机,把中了木马的硬盘全砸了。”
雷萨刚重启成功的电子眼疯狂跳出红色的乱码,处理器温度再次飙升。
“现在你拔了我的管子,系统瘫痪了。”老王看着江楚,“防火墙没了。大衰败没有了压制,马上就会彻底吞噬这个宇宙。”
“那玩意儿,你治不了。它不讲五行,不讲阴阳,它就是纯粹的‘无’。”
江楚站在原地。
手里的归墟秤散发着幽蓝混灰的光。
“红后。”江楚开口。
【本机在。】
“调出大衰败最初渗入的坐标。”
【正在检索底层日志……】
操作台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副浩瀚的星图弹了出来。
星图不断放大,跨越无数星系,最终定格在一个偏僻的悬臂边缘。
那里有一个蓝色的星球。
老王盯着那个蓝点。
“三十七年前,地球爆发大瘟疫。”老王声音发干,“那不是普通的瘟疫,是大衰败第一次渗入宇宙的测试。”
江楚的目光锁定在星图上。
地球。
一切的起点。
江氏医堂的覆灭,小徒弟的死,父母被逼走,自己被放逐。
原来病灶一直在老家。
“它从哪进来的,我就去哪把它堵上。”江楚把归墟秤扛在肩上,转身走向门外。
“你疯了!”老王在后面大喊,“那是源头!你去了就是送死!”
江楚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
“老王。”江楚的声音平稳,“三十七年前,我在你那写软件,欠了你两块钱网费。”
老王愣住。
“这台手术,算我抵债了。”
江楚大步走出核心区。
源站在原地,看了看老王,又看了看江楚的背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罐子,嘴角神经质地扯动了一下。
十七年的仇恨,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十七年。”源随手把罐子砸在金属墙上,玻璃碎屑四溅,“原来我恨了个寂寞。”
他迈开长腿,跟上了江楚。
“算我一个。”源说,“我倒要看看,把我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