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禾先去了利民五金厂。
厂子离矿区不远。
院门敞着,早班已经开了。装好货的板车往外推,墙边靠着几只刚补过漆的旧铁架,还有个师傅蹲在车间门口换轮子。
门卫见她在外面站着,出来问:“找谁?”
“想找你们厂里管业务的同志。”
“哪个单位?”
“北京兴禾经营部。”
门卫显然没听过。
林秀禾把介绍信递过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院里出来。工作服袖子卷在手肘上,掌心还沾着灰。
他接过介绍信,先瞧了瞧她。
“北京来的?”
“对。”
“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也在谈矿务局那批生活用品。”
男人眉梢动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你跑我们这儿来了?”
“昨天许干事问我,兴禾凭什么让他们放心。”
林秀禾朝院里看了看。
“我想来看看,他们为什么放心你们。”
男人重新打量她。
“你这人倒有意思。”
“抢生意抢到我们厂门口来了。”
“看看又抢不走。”
“那可不好说。”
话是这么讲,他也没赶人。
男人姓宋,是利民五金厂负责外联的副厂长。
他没有领林秀禾进生产车间,只带她沿着院边走了一圈。
一辆板车正在装两只修好的铁架。
林秀禾认出上面矿务局的标记。
“矿上的?”
“昨天下午送来的。”
“今天就回去?”
“顺车捎走。”
宋副厂长伸手扶了一把架子。
“我们离得近。哪个宿舍东西坏了,后勤处打个电话,碰上车回来就带过来。小毛病,半天也就弄完了。”
旁边正在绑绳子的工人插了一句。
“前阵子食堂那辆推车坏轮子,也是上午送来,下午拉走。”
宋副厂长笑骂他:“干你的活。”
工人咧嘴一笑,继续低头绑车。
林秀禾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只旧铁架被抬上板车。
宋副厂长见她一直没走,问:“你们兴禾自己没厂吧?”
“现在没有。”
“那还敢来接矿上的单?”
“想接。”
宋副厂长上下看了她一遍。
“经营部也是你开的?”
“嗯。”
“我还当你是单位派来的业务员。”
“老板也得自己跑业务。”
宋副厂长被她逗笑了。
“你倒实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我也跟你说句实在话。矿上的东西跟百货商店不一样,卖出去以后坏了,人家还会回来找。”
“我们做这么多年,矿上的人知道厂子就在这儿,也知道我们跑不了。”
林秀禾点头。
“明白。”
宋副厂长原本还等着她争几句,见她答得痛快,神情反倒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