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时,已是深夜。
陈牧告辞,叶红鸾送他出府。
月色很好。
两人走在甬道上,谁也没说话。快到门口时,叶红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牧。”
“嗯?”
“醉花楼那晚,你在不在?”
陈牧脚步一顿。
月色下,叶红鸾的眼睛亮得惊人。
“方才宋先生说你像诗仙。你若是诗仙,那晚,就该在醉花楼。”
陈牧笑了笑:“他认错了。我要真是诗仙,早就不干不良人,去考翰林了。”
“迟早查出来。”叶红鸾哼了一声,却没再追问。
走到大门,她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拿着。”
“什么?”
“二娘让厨房做的桂花糕。她说了,你瘦,要多吃。”叶红鸾别过脸。
“……我尝过了,不难吃。”
陈牧低头,看着怀里那包桂花糕,还热着。
“刀的事,别忘了。”叶红鸾又说。
“记着呢。”
陈牧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回头。
叶府门口,灯火通明。叶红鸾还站在那里,月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牧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夜风里,又摸了摸那墨陨铁,还有那包桂花糕。
北境的沙,好像,已经吹到长安了。
……
长安城的另一头,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
一个白衣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窗外,喃喃道:“叶家,请了不良帅进府。有意思。”
深夜,相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整座相府都睡了,独这一盏灯,像暗夜里一只不闭的眼。
萧珩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摞折子,手里捏着一颗棋子,没有落。
他穿一身玄色便服,眉眼平淡,看不出喜怒。可今夜,他召了人。
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白衣人闪身进来,步履极轻,跪在案前,低头:“相爷。”
“说。”
白衣人压低声音:“陈牧今早进了叶府。叶武安在演武场晾了他两炷香,先考眼力,又命家将试他身手。”
“后来,叶武安带他入了藏兵库。两个人在里头,待了足有半个时辰。”
“晚间,叶府设宴,留客到亥时。叶红鸾亲自送他出的门。”
萧珩捏着棋子,听完,没有动。
“藏兵库?”他问。
“是。叶家库房,从不待客。”
“叶武安这辈子,还没领过谁进那间库房。”萧珩慢慢道。
“这陈牧……”白衣人小心道,“圣上那边,还压着一道旨,等着他。”
“京里的水,已经动了。”萧珩说。
他放下棋子,目光落在灯花上,看了片刻:“你说,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白衣人不敢答。
“他查柳情,查到了朝里。”萧珩的声音不高。
“如今,又搭上了叶家。圣上压着旨,不给他。是在等他,长成一把刀。”
“等他那把刀出鞘,头一个要砍的,是谁?”
白衣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珩也没有等他回答。
“去,把‘风魇’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