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北京的秋夜凉得透骨,他只穿了件薄卫衣,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动。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最近所有的事过了一遍——夏明远欠债、陌生短信、老周发消息提醒、齐亨利查到假护照、老周说颐和山庄没有陌生人……
如果老周真的帮夏明辉办了假护照,那他为什么又要发短信提醒自己?
除非——他不是自愿的。
“野子?你站这儿干嘛呢?”
夏文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了件米色羊绒开衫,手里端着杯温水,走到他旁边:“风这么大,也不多穿件衣服。”
刘野回过神,转身笑了:“想事儿呢,姐,你促排第四天了,怎么还不睡?”
“肚子胀,睡不着。”
夏文清把温水递给他:“你手这么凉,想什么呢?”
刘野接过杯子,没喝,而是把她的手也一起包进自己手里搓了搓:“想咱爸。”
“想我爸?”夏文清挑眉。
“嗯,好久没去看他了,明天我带一鸣去趟颐和山庄,看看老爷子。”
刘野看着她,眼神清澈:“你放心,我就去看看,不提二叔的事,老爷子心脏不好,我比谁都清楚。”
夏文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去吧,带点我爸爱吃的桂花糕,前门那家老字号的,他爱吃。”
“好。”
刘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进去吧,外面冷,我马上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刘野带着赵一鸣开车上了北五环。
赵一鸣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娃娃脸上难得没有笑嘻嘻的,而是绷得紧紧的。他虽然只有十九岁,但作为安保部部长,查监控、认车牌、盯梢这些基本功,刘野早就手把手教过他。
“一鸣,你待会儿注意看两样东西。”
刘野一边开车一边说:“第一,老周的手,第二,山庄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为什么看老周的手?”赵一鸣眨巴着大眼睛。
“办假护照这种事,要填表、拍照、跑腿。
如果老周是被逼的,他手上可能会有痕迹——比如被绳子勒的印子,或者被人抓伤的痕迹。
如果他是自愿的,手上就干干净净。”
刘野语气平静:“至于监控,如果有人来踩点,摄像头的角度可能会被调过。”
赵一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挺起胸膛:“野哥放心!我眼睛尖得很!”
九点半,颐和山庄。
老周来开的门。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小刘来了,还有一鸣,好久不见。”
“周叔,我爸让我来看老爷子,顺便带了点桂花糕。”刘野把盒子递过去。
“哟,文清爱吃的那家?老爷子念叨好几次了。”
老周接过盒子,侧身让他们进来。
赵一鸣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老周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红红的,像是被人指甲挠的。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其中一个歪了,角度往下偏了大概十五度,刚好拍不到门口台阶下面的人。
赵一鸣没说话,跟在刘野后面进了院子。
夏明德正在葡萄架下面练书法。一张大案几,铺着宣纸,他握着一支大号狼毫,正在写“海纳百川”四个字。
看到刘野进来,老爷子放下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刘来了!快坐快坐!”
夏明德拍了拍旁边的石凳:“一鸣也来啦?来,陪爷爷下盘棋。”
赵一鸣乖巧地坐过去:“好嘞老爷子!”
刘野在旁边看着,老爷子气色不错,脸色红润,声音洪亮。
但他注意到——葡萄架旁边多了一个铁栅栏,把后院和侧门隔开了,以前没有这个。
“爸,这栅栏什么时候装的?”刘野随口问。
“上个月装的,老周说安全起见,把侧门锁死,只留正门。”
夏明德没抬头,继续写字:“现在这世道,什么人都往山里跑,防着点好。”
刘野心里“咯噔”一下。
侧门锁死——那如果有人想从侧门进来踩点,就得翻栅栏,而监控摄像头歪了——刚好拍不到侧门。
他走到案几前,帮老爷子研墨:“爸,您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比如送快递的、抄水表的?”
“没有,就前阵子有个送桶装水的,说是什么水站搞活动,免费送一桶,老周把他打发走了。”
夏明德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欣赏自己的字:“我这水都是订的,哪来的免费送?八成是推销的。”
刘野“嗯”了一声。
送水的——如果夏明辉的人想进山庄踩点,伪装成送水工是最方便的。
老周把他打发走了,说明老周当时还是站在老爷子这边的。
但后来为什么变了?
中午,刘野陪夏明德吃了午饭。
老爷子兴致好,喝了半杯白酒,话也多了起来。
“小刘啊,我那个二弟——明辉,你查到什么了吗?”夏明德忽然问。
刘野筷子顿了一下:“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昨晚梦到他了。”
夏明德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聪明,嘴甜,我爹妈最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