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耳中所听。
这还是什么巫蛊之案,这是通敌卖国的大案了。
可更让人惊疑的是,韩操依然跪在那里,面色如常。
他甚至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
韩操抬起头来,目光坦荡:
“这些嫁祸栽赃之术,实在太过拙劣,若真是老夫所为,老夫怎会蠢到把把柄藏在自家书房夹壁里?怎会等人来搜?”
“这种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把火就可以烧掉证据,谁还会留着。”
陈绍点了点头,“韩相说的对。”
“韩相是三朝元老,侍奉太上皇二十余年,这大炎的天,有韩相一半撑着。”
“你说这信是伪造的,朕信。”
这些书信的确都是陈绍伪造。
其目的,并不是通过这个就给韩操定罪。
而是为了,继续杀胆。
“双木城一败,牵扯因素众多,也不是韩相所能左右的战争,此事暂且翻过。”
陈绍话锋一转,“那庆安三年的事呢?”
“庆安三年,北莽南侵,大炎奋起反抗,本来也已经取得胜利,却在你韩操的操作下向北莽求和。”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不议和,北军南下生灵涂炭,其损失就不止三州十七县了。”
“朕并没有怪你这个,朕是在问,为何要滥杀无辜呢?”
所有人闻言,都是色变。
陈年往事被翻了出来。
庆安三年,一共发生两件大事。
北莽南下,朝廷老将种牧率三千守军,在野狼谷死战七天七夜,杀敌两万余,逼退北军前锋。
战报传到京城,满城百姓放鞭炮,太上皇龙颜大悦,赐下佩剑一把。
可赏归赏,议和还是得议和。
种将军接到圣旨,从北地赶回京城,想问太上皇一句为什么。
还没进城门,就被韩相以意图谋反的罪名拿下,至于证据嘛,自然是莫须有。
种牧被判斩立决,抄没家产,妻女充入教坊司。
第二件事,户部给事中秦奉孝,上书阻止议和,也被定了私通北莽,判满门抄斩。
两人是开端,半个月的时间,朝廷杀疯了。
但凡有所牵连之人,皆毫不留情杀无赦。
杀得再无主战派为止。
哪怕陈绍继位,所有人都想着南迁...或许就是此时埋下的祸根。
陈绍话音陡然变厉:
“朕问你,议和就议和,何必要血洗朝堂?”
“今日这些书信你可以不承认,但那一滴滴忠臣之血,可能伪造?”
“那些被砍下的头颅,是真是假?”
原来他是冲着这事来的。
韩操非但没惊,心中反而镇定了一些。
以他的猜测,陈绍可能用此事,来扭转朝堂风气,把整个朝堂都打造成好战派。
这样的话,甚至还不会有巫蛊案的罪名大。
韩操抬头直视陈绍,非常平静。
“确有其事。”
“可老臣,问心无愧。”
“当时北莽十万大军压境,朝中主战派日日逼宫,要陛下倾国之力北上决一死战。”
“可他们不知道,那时候国库的银子连军粮都拨不齐,拿什么打?”
“若不用铁腕镇住他们,明日便是十余万大军南下擒龙,直捣京师社稷倾覆,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陛下认为这是罪,那老臣愿意背负这个罪名。”
“只为了...”
韩操手抚胸口,面色郑重:
“让大炎再次伟大!”
“我辈臣子,皆读圣贤之书,学圣人之道,胸中只有大炎利益,从不徇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