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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看到这里,手指微微发凉。容修的母亲,和宫里的人有私情。那个“你”,让她觉得心跳在加速。宫中、旧事、周太傅。这几个词像三块拼图,正在她脑海里逐渐拼合。

她接着翻看后面的信。字数越来越少,内容越来越碎,像是匆忙写就。

“他将半块玉佩留与我,说若来日有事,可持此玉相见。玉已分。一半在我,一半在他。”

“容钰病了,我须出宫求医。可宫外皆是耳目。周府的人已经跟上了我。若我三日未归,你便带容修走。去哪里都好,别回京城。”

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十五年前初春。而容氏的死,据卷宗记载,正是那年三月。死因是外出时马车坠崖。

邱莹莹把信合上,闭了闭眼。

容修和容钰的母亲,姓容。但容家老宅的祠堂里,供着的牌位中,容氏是作为“容门主母”供奉的。那么她是不是容家嫡子?不,容氏是续弦,容修和容钰的父亲,早在她嫁入容家前就已有原配所出的子女。容氏的身份在旧档案中确实有些模糊。邱莹莹原本没有深究。可现在,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容氏入容家之前的经历,被刻意抹去了。

“福喜,把宫里十五年以上的老宫人名册,和容氏的生平卷宗调出来。”邱莹莹站起身,将信笺和襁褓重新包好,“回宫。”

回宫之后,邱莹莹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翻阅那些发黄的卷宗。

容氏,江南人氏,出身寒微,十七岁入京,入宫为宫女。在宫中待了三年,后因“手脚不净”被逐出宫去。出宫后不久嫁入容家。此后安分度日,直到十五年前坠崖身亡。

这是官面上记载的版本。

可邱莹莹在一本旧宫女名册的夹页中,发现了一行被毛笔划去的小字。借着灯光辨认,依稀写的是:“容氏,充侍先帝起居。”

先帝。

邱莹莹的手慢慢攥紧。

容修和容钰的母亲,曾经是先帝的起居侍女。

那么,她信中的那个男人,那个“宫中旧人”,会不会和先帝有关?

邱莹莹放下卷宗,走到窗前。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铅灰。她的影子落在地毯上,被拉得很长。

“福喜。”她的声音有些哑,“传沈之煜……不,他还没醒。叫秦贞来。”

秦贞很快到了。邱莹莹将那三块玉佩并排放在案上,又将容氏的信笺递给她看。

秦贞看罢,面色凝重:“陛下的意思,容氏与宫中某个人有私情,还生下了孩子?那个孩子,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可邱莹莹已经读懂了她的眼神。

容修,或者容钰,身世成谜。

“容修和容钰的父亲,从来没有人见过。”邱莹莹道,“旧卷宗中只写了容氏嫁入容家,却没有写她丈夫的死亡时间。容家败落之后,族谱都散佚了。我们查到的那些,可能都是被人删改过的。”

秦贞沉吟道:“若能拿到容修的贴身之物,和苏澈、太傅的旧日文书比对,或许能推断出什么。”

邱莹莹摇了摇头。她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怀疑容修。可那襁褓上的云锦、那半块并蒂莲玉佩,还有那些写给“宫中旧人”的信,都指向一个极不寻常的真相。

“去查容氏在宫中那三年的所有记录。和她同期入宫、同期出宫的人,都要找到。尤其是那些老宫女、老太监。也许还有人记得她的旧事。”邱莹莹道。

秦贞领命而去。

邱莹莹又站了一会儿。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容修,这个在她身边最久、让她最看不透的男人,难道真的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孩子在动,轻轻的,一下一下。

“你们谁都别想再瞒我。”她轻声说。

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吹得灯影幢幢,像有无数条影子在墙上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