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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海棠花落

六月,海棠花谢了。满树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落,像一场粉白色的雪。邱莹莹站在树下,看温玉踮着脚用竹竿把挂在枝头的残花打下来,说是要收起来做成干花,等小殿下出生后装一个香囊。

“你倒是比朕还上心。”邱莹莹笑着打趣。

温玉回头冲她一笑,额头沁着细汗:“小殿下的香囊,臣妾要自己动手做。太后娘娘们都说,小孩子戴香囊,能避虫蚁,睡得安稳。”

邱莹莹摸了摸肚子,没说话。孩子最近动得厉害,尤其是在夜里,时不时把她从梦中踢醒。苏老太医说这是正常的,说明孩子长得壮实。可邱莹莹总觉得,这孩子似乎急着要出来。每次胎动的时候,她都像能感觉到一种力量,一种倔强而鲜活的生命力。

沈之煜这些天也常来看她。每次来都带着些小玩意儿,有时是块从宫外买来的糖糕,有时是几枝新折的花,有时只是坐在一旁陪她说话。他的伤已经好了不少,手臂能轻微活动了,只是还不能提重物。邱莹莹让他多歇着,他总说“躺着才容易废”。

容修白日在国子监授课,傍晚回来时会带着容钰一起入宫请安。容钰现在能跑能跳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每次见到邱莹莹,他都会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站在容修身边,偷偷用眼角瞄邱莹莹的肚子。有一回被邱莹莹发现了,就红着脸说:“民草觉得,小殿下一定长得很像陛下。”

邱莹莹问他:“你怎么知道?”

容钰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说:“因为陛下好看。小殿下是陛下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童言无忌,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往前流淌。安静,平和,带着几分难得的甜意。邱莹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从未来过。可枕下的匕首、宫门外增加的守卫、还有偶尔在夜里传来的几声马嘶,都在提醒她:这份安宁来之不易。

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邱莹莹正靠在软榻上小憩,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睁眼一看,福喜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邱莹莹问。

福喜咽了咽口水,低声道:“陛下,地牢那边传来消息。赵怀安……死了。”

邱莹莹猛地坐起身,腹中一沉。温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陛下,您别急,慢慢说。”

“怎么死的?”邱莹莹盯着福喜。

“是自尽。今早送饭的人发现他倒在草堆上,脸色青黑。仵作验了,说是嚼碎了藏在衣缝里的毒丸。那毒丸不知是什么时候缝在衣服里的,之前几次搜身都没搜出来。”福喜说这话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邱莹莹闭了闭眼。赵怀安死了。他选择用自己的命,给这场漫长的复仇画上句号。

“他死前可留下什么话?”邱莹莹问。

福喜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他咬破手指写在衣角上的,几个字。奴才不敢看,直接呈给陛下。”

邱莹莹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几个暗红色的字,歪歪扭扭,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愿你生女。勿似我。”

邱莹莹捏着那张纸,久久没有说话。温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良久,邱莹莹才把纸折好,低声道:“把他葬了吧。别埋在宫里。找处清静的山坡,让他能看见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