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翻旧账

赵大锤翻译过那份行军日志里的部分内容,有一段提到了"王庭旧帐",但这个四方框的位置显然比王庭旧帐更远。图上没有任何地名标注,只在框内画了一个极浅的圈,圈里写着几个突厥字母。林越认不全,但从字形结构来看像是"祖"或者"根"的含义。

突厥人的发源地。更深处的老巢。

他把地图卷起来收好,吹了灯躺下来。

夜晚总是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但是他闭着眼,在那些细碎声响中翻了两次身,慢慢睡着了。

次日清晨,他醒来时闻到了灶房飘出来的玉米糊糊的甜味。窗台上多了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温水,碗边还搁了一小撮盐——早起漱口用的。阿史那·云从他窗下经过,背着一捆刚从山涧砍的干柴往灶房走,步伐比在军营里放松了许多。

林越坐起身来拿那碗温水漱了口,从枕边摸出调令牌看了看,又放回去。还有一个月的休假,但他心里清楚,突厥人退了但没死,那份行军日志里提到的那句"暂停攻势"的核心在于"暂停"而不是"终止"。迟早有一天,北面会有新的动静。

不过那些是回到军营才需要想的事。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的晨光比北境柔得多,青砖地上映着杨树枝条斑驳的影子。

陈卿云正蹲在地头拨弄麦苗,秦玉雪在追一只跑了圈的母鸡,苏云站在灶房门口拿围裙擦手,阿史那·云把干柴码整齐后拎了斧头开始劈新柴。

林越站在屋檐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门槛边上那只布袋里的干枣拿出来咬了一口。

枣肉厚实甜糯,晒得透,咬下去满口枣香。

他嚼着干枣往田垄边上走,蹲下来跟陈卿云一起看麦苗的根须。露水从叶尖滴落,湿了袖口一截,他也懒得抬手去擦。

林越蹲在地头看完麦苗,起身时发现村道那头来了个人影。

走得近些了才看清,是林氏族老里为数不多没有参与那次祠堂逼签的老人——林五舍。老头弓着腰走到院门口,在门槛外面站住了,没敢直接迈进来,先清了清嗓子喊了声:"小越啊,叔来讨碗水喝,方便不?"

"五叔进来坐。"林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灶房方向抬了抬下巴,"玉雪,倒碗热水来。"

秦玉雪端了碗热水出来,林五舍接过去先暖了暖手,仰头喝了两口,搁下碗时才抬眼看向林越,目光在他腰间那柄佩刀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小越啊,叔今天来,是说宗祠的事。"他搓了搓粗糙的手背,声音压低了些,"你走之后,族长林朝弟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倒春寒那阵他大病了一场,村里郎中说是心火攻的,整个人瘫了半边。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前几天才勉强能坐起来。"

林越没接话,蹲在门槛边拿根草茎剔靴底的泥。

"他醒过来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让族里重新修族谱。"林五舍声音更低了,"把你爹娘那支脉续回去了。当初划掉的那一页,他用毛笔重新抄了一遍,亲手蘸了朱砂盖的印。"

林越剔泥的动作停了停,把草茎丢进土里,抬头看了林五舍一眼。

"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林五舍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粗麻纸递过来。"他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看完撕了还是烧了都行,他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