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安第二天，杨旷的脚磨破了。

不是走路磨的，是甲磨的。铁甲重，重了肩沉，肩沉了人往下坠，坠了甲片磨锁骨，磨了一天皮蹭破了，破了渗了血，血干了甲片粘在皮上，撕不下来。前世在部队行军也有这毛病，背囊重了压肩，压一天肩也破。破了贴创可贴，古代没有创可贴，有布条。杨铁找了块布给他垫了，垫了甲不磨皮了，但重还在。

他骑马。黑马不高但稳，稳了颠得轻，轻了肩不那么沉。但骑马也有毛病，毛病在腿。腿夹马肚子夹久了内侧磨，磨了疼，疼了松，松了坐不稳。坐不稳了腰使劲，腰使劲了腰疼。前世骑马少，马术不如杨林杨铁，杨林骑了四十年，骑到人马一体了，他骑了两年，骑到不摔但颠。

走了三天到了潼关。潼关是关中的东大门，出了潼关就是中原了。关在山坳里，两边是山，山高，高到遮天，只留了一条缝，缝里是路。路窄，窄到两匹马并排走不了，只能一匹一匹过。

杨铁的斥候先到的。第一个回来的斥候跑得喘，喘到话说不全，弯腰手撑膝盖喘了五息才说出话。

“前面。渑池。烧了。“

“烧了什么？“

“村子。三个村子。不是火烧的，是人放的。放火的留了字，字写在村口的木牌上。“

“写了什么？“

“''不降者死''。“

杨旷的手在缰绳上攥了一下。不降者死。杨玄感烧了不降他的村子，烧了杀人立威。杀人立威是叛军惯用手法，手法狠但有效，有效是因为人怕死，怕了就降，降了有人。但杀人立威也有坏处，坏处在恨。杀了的人有亲人，亲人恨了不降，不降了更多人烧。烧了恨了反了，反了杨玄感更狠，更狠了更烧。恶性循环。

“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村子烧了人跑了，跑了不知道死没死。但三个村子烧了空了，空到没人。“

“继续探。探到前面还有什么。“

斥候走了。杨旷看着前面路，路往东去，东去了渑池，渑池烧了。烧了的味道能闻到了，风从东边来，来了带着焦味，焦味重了呛人，呛了咳嗽。咳嗽了嗓子疼，疼了喝水，水壶在马鞍上挂着，挂了拿下来喝，喝了嗓子好了，好了继续走。

杨林骑到他旁边。老将骑马不颠，不颠是因为骑了一辈子，骑到屁股粘在马背上了。他骑了一匹灰马，灰马老了，老到毛色发白，白得跟杨林的头发一个色。老将骑老马，两个老的，老但稳。

“陛下，渑池烧了，前面可能还有。杨玄感在清路，清了路让他的兵过，不让朕的兵过。“

“他清不了朕。朕走潼关不走渑池，绕。“

“绕多远？“

“三十里。但绕了避开他烧的地盘，避开不碰，不碰省时间。碰了要打，打了费时间。费时间不如绕。“

杨林想了想，点了头。点头是认了绕路。绕路是杨旷的主意，主意好，好了是因为他前世打过仗，打仗知道绕路比硬闯快。硬闯了碰了打了赢了也费时间，费了不如绕，绕了到了先守，守了等。

走了五天。五天里杨铁的斥候回来七个，七个带了七条消息。

第一条：杨玄感的人到了新安，新安没烧，但城门关了。城门关了是县令关的，县令不知道该信谁，信了皇帝怕杨玄感来打，信了杨玄感怕皇帝打。不表态，关了门等。

第二条：杨玄感的主力还在黎阳，没动。没动是因为在运粮，粮从黎阳仓出来往西走，走了到不了洛阳，因为杨旷的人到了洛阳先守了。守了粮道断了，断了杨玄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