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碗冷面

天下债 女郎不哭

程见微没有在供货人或欠款人处签字。

她只在欠据抄件背后写:三月二十夜收件,未验原件,未定顺序,未作认债。

这不是正式入卷。

明日仍须由御史主录收件。

陶六娘把抄件收回去,等明早再递一次。

“一张纸还要走两遍。”她说。

“第一遍是让我知道,第二遍才是让案卷知道。”

“你们案卷比人难见。”

“至少它不能假装昨夜就知道。”

掌事女官拿着赊单赶回织所。

明早那一锅饭先有了。

生丝还没有。

···

萧承晏找到面摊时,程见微正把最后一口冷面吃完。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肯收陶六娘的三日食料,却不肯收东宫现银。

他拿起那张赊单副本,从头看到尾。

“可随时结清。”他说。

“是。”

“不换优先。”

“是。”

“她要的只是收件。”

“是。”

“东宫也可以这样写。”

“所以明日会签。”

萧承晏把赊单放下。

他看见她右腕上被铁环磨破的地方。

伤口不深,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她握筷子太久,红痕又裂开一点。

他的手抬到一半。

程见微没有躲。

萧承晏却先停住。

他把手收回去,叫护卫去买药。

面摊老板正在洗碗,水声盖住了街那头的更鼓。

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桌坐着。

“你刚才说,若换一个人,你不会怕欠得还不起。”萧承晏道。

“殿下记得太清楚。”

“本宫以为你只怕账不清。”

“都怕。”

“那哪个更难算?”

程见微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酱。

“不算的那个。”

护卫买药回来,也带回孟雪青重新誊过的四项过桥条件。

萧承晏把文书和药并排放在她面前。

程见微先拿文书。

她看完一遍,指出一处没有写明替换顺序。改完以后,她把文书折好,起身离开。

药还在桌上。

萧承晏没有叫她。

她走出十几步,停下。

又走回来。

程见微拿起药。

“这个算什么账?”

“药铺账。”

“谁付的?”

“本宫。”

“要还吗?”

“随你。”

程见微把药收进袖中。

“那我明日还。”

“好。”

她这次真的走了。

···

韩维山站在街对面的茶楼二层。

从陶六娘拿出赊单,到程见微回来取药,他都看见了。

随从问:“她到底收不收人情?”

“收。”韩维山说。

“东宫的不要,陶家的却要?”

“她不要的是不能退出。”

韩维山把桌上一份新中保条款推给随从。

“送去四方签押所。”

“还保全额?”

“保。”

“代领契呢?”

“准退出。”

随从愣了。

韩维山看着程见微消失在街角。

“把退出要付的价,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