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饿出来的同意

天下债 女郎不哭

“听见过‘以后’两个字。”

“为什么按?”

“前一天只吃了一顿。”

“有人逼你?”

“没人拿刀。”

“那你可以不按吗?”

罗三娘看着年轻御史。

“不按,我也可以走出门。走出去以后没有饭,也没有工。你说那算可以,便算可以。”

年轻御史没有把这句改成“受迫”。

他照原话写下。

“今日怎么选?”

“共同买米保留。工钱自己领。未来分红不要,旧债也不让人替我追。”

“你会失去可能的收益。”

“知道。”

“还没有给你看退出成本。”

“那就等看完再按。今日先记我不肯全留。”

她没有在旧契上画叉。

也没有再按一枚全项指印。

···

第三名女工说不出当年的契文。

她只记得米浆锅放在院里,按完印的人去领一只木牌,第二日凭牌吃饭。

“饭是谁借的,知道吗?”

“公主府。”

“钱从哪里来,知道吗?”

“不知道。”

“代领到什么时候,知道吗?”

“不知道。”

“今日愿不愿保留?”

女人没有立刻说。

她回头看门外。

门边站着同坊领工,身后还有等着上工的人。她们没有说话,却都在等她答。

“我可以明日再说吗?”

年轻御史道:“可以。”

“不说会不会停我的工?”

萧照庭道:“不会。”

“会不会不给我今日饭?”

“不会。”

“那我明日再说。”

年轻御史在第三栏写:暂不表达。

没有写默认保留。

···

三份回答放到一起。

一人全部保留。

一人拆开选择。

一人今日不答。

没有一份能替其他人作结。

萧照庭看着第一名女工的新指印。

“这证明当年的办法不是全错。”

程见微在旁页写:证明她今日愿意,不证明所有人当年都完整同意。

年轻御史照录。

“那旧契怎么办?”萧照庭问。

“不一律作废。”程见微说,“它证明当时确有粮、确有代领,也证明有人因此活下来。”

“也不一律保留?”

“不能。饥饿没有把真印变成假印,但它把能选的路变少了。现在路多一点,就该把没有问完的问题再问一次。”

“每个人都重问?”

“每个人只答自己的。”

“有人不答呢?”

“先记不答。不能拿沉默替她续约。”

门外,萧承晏听见这句,把东宫席牌又往离主记录更远的地方推了一寸。

···

公议结束以后,杜三春没有走。

她把自己的收益簿、旧债抄件和领工牌一件件放到桌上。

“我已经听完会失去什么。”

年轻御史看过程见微写在旁页上的复核项,照着问:“韩家的实际未摊中保成本也核完了?”

“核完了。”

“共同采买呢?”

“保留。”

“工钱?”

“自己领。”

“未来分红?”

“不要。”

“旧债代追?”

“撤。”

年轻御史把四项一项项复念。

杜三春每一项都答了一遍。

最后,她问的不是要赔多少。

她问:“现在,我可以说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