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被拆走的一页

天下债 女郎不哭

“也可能是为了不让人看到她反对。”长公主府女官道。

“都可能。”韩维山说,“所以都不能写。”

程见微抬头看他。

这一次,他和她守的是同一道边界。

不是因为立场相同。

而是任何一方只要能用缺页证明自己想要的答案,下一次缺掉的纸就会更多。

“另封有正当情形吗?”她问。

刑部主事答:“有。涉商号私价、家属姓名、密报来源,都可另封。但必须另立封号,记去向。”

“这里没有封号。”

“所以手续有缺。”

“现在能补记吗?”

“不能。”刑部主事道,“找到原封,才能补去向;找到原页,才能说内容。”

···

勘验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程见微却没有走。

她回到九年前坐过的那张小桌前。

桌脚仍垫着一块裂瓦,抽屉右侧有一道她用算盘角撞出的白痕。她十八岁那年坐在这里,把父亲的供状誊成官卷,以为字写得越端正,事情就越不会错。

如今她才知道,端正的字也能把一枚收件印送进授权栏。

老书记把三根算筹合拢,递还给她。

程见微拉开旧桌抽屉,里面仍放着公用样册的借阅簿。刑部主事准她查阅公开借阅记录,年轻御史守在一旁。

记录显示,异页另封前一日,程肃借过一本《民间拒收与退件旁记》;归还日期正是另封次日。

仍然只有借阅。

不能证明他为何借,更不能证明缺页上写过什么。

她起身打开公用样册柜。

《拒收与退件旁记》已经换过新版。

程见微翻开现行式样。

不同意执行,不盖大印。

只在收件印右上添一盏极小的青灯,再另写拒绝事项。

这是青灯行沿用至今的拒绝记号。

她忽然想起昨日那枚沈氏收件印。

官档摹图只描了印边和缺口,没有描印外的空白。

若那盏灯落在印边之外,合抄时只摘印样,便会把它一并丢掉。

程见微合上册子。

她仍然不能说缺页上有青灯。

但她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问规则。

外库门开着。

萧承晏在台阶下等她,肩上落了一层薄雨。

“查到了?”他问。

“查到一页纸存在过。”

“写了什么?”

“不知道。”

“那明日呢?”

程见微望向城南。

青灯行的灯,要到黄昏才亮。

“去问一枚拒绝,应该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