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来开仓

天下债 女郎不哭

“不要。”

萧承晏站在雨里,没有下口谕。

守仓主事像是没听清。

“殿下?”

“我若命你开,今晚当然快。”萧承晏说,“可明日这扇门为什么开、能开多久、谁该补报,都会只剩‘东宫命令’四个字。下一场雨没有我在,你还是不敢。”

“若下官自己签,明日被问——”

“你照旧例签,我不替你免责。”

主事脸色更白。

“但我也不会让别人把本该由制度承担的风险,全推给你一个人。”

萧承晏指向案上的四张纸。

程见微的现场核验。

东宫车马与护卫的使用范围。

谢闻简的当夜追记。

还有一张空着的开仓令。

“每个人已经把自己能负责的部分写了。”他说,“最后这一张,只能由有权的人写。”

···

守仓主事重新念旧例。

火灾、水患或兵乱逼近,守仓官可开院避险一夜,不动正仓,不发仓粮,次日卯时以前补报人数、时刻与损耗。

他问程见微:“门外都算灾民?”

“我只能证明他们来自两处正在进水的安置点,需要在一个时辰内移到高处。”

“能证明有多少人?”

“车队每到一批便双点。现数写现数,不能把还在路上的先填进去。”

“能证明一夜后一定离开?”

“不能。”

“那你为何主张开?”

“因为不能证明明日会不会赖着,不是今晚把人留在水里的理由。明日不离,明日另处置。”

韩维山道:“把这句也写下。”

年轻御史照录。

他不是在帮她。

他在替未来保留反问:当紧急例外开始被滥用时,程见微也必须承认自己曾支持过例外。

程见微道:“写。”

她没有要求只留下对自己好看的半句。

···

守仓主事终于打开印盒。

他在开仓令上写:

依水患应急条款,开京西寺仓外院一夜。

只开外院、空廊与西侧高台,不开正仓,不发官粮。

入院只因避险,不当然取得军籍、民籍、债权或长期居留。

次日卯时复核。

落款不是东宫。

是他自己的名字。

印落下时,雨水正从他的袖口滴到桌边。

铜锁打开。

寺仓外院的门向两边推开。

军营校尉看见仓门先开,也按同一思路签下侧场一夜避险令:不进兵械区,不动军粮,不计入兵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