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咬了咬牙,道“有!不仅有,还有传闻,会有更多的粮食源源不断的涌入。”
“这可是好事儿啊!解了藩内燃眉之急。”吉宗看了看那人,撇撇嘴问“可是我看你的脸色怎么反倒不像高兴?这样难道不好么?可有什么不妥?”
那人一时真的分不清吉宗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索性一咬牙,问出来。她还扛得住,但依附于她的那些小官小吏可扛不住了,已经有人开始偷着卖囤积的粮食了。他们这些人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大家统一行动当然无碍,即使有再多的粮食涌进来,只要他们咬死了不卖,一直买进,就还会像往常的灾年一样,赚个够。可是,现在市面上的粮食却越来越多,还有传言,是藩主府出手了,把原来准备用于救济的粮食投入了市场。这可怎么了得!小些的藩士旗本,早就人心惶惶了。
“属下只是听有传言说,藩主府将用于救济了粮食投入了市场!”那人看了吉宗一眼,问“可有此事?”
吉宗不说有也不说没有,但是她淡然的态度,已经惹毛了底下的人。她肯定是知道此事了!大家就这个达成了一致。
“藩主大人,说句僭越的话,属下们买入粮食,那支配的是自己的银钱;但藩主大人如果擅自挪用了救济粮,却是要给属下和藩内人民一个交代的。”
吉宗被这人的话和强盗逻辑气笑了,她不答反问道“哦,这么说,你们如何扰乱市场,试图蚕食土地和人口都是私事;我若真的把救济粮投入了市场,赚点儿外快补贴一下藩内财政,倒成了公事了?”
“藩主大人莫要偷换概念,这救济粮,您到底是放出去了还是没有。此事您也不必打晃,到了各地真的来请救济粮的时候,藏都是藏不住的。”一个年长的藩士已经站起了身子,义正言辞道“救济粮乃大义,藩士旗本们收些粮食,不过是小情罢了,还请藩主大人分轻孰轻孰重。”
吉宗看着这个年长的长者,她曾在母亲和姐姐们接连亡故后,拍着自己的手说会定力辅佐她。只是用情之真,没有现在的神情有力度罢了。“我也听了一个传闻,不妨说与大家听听。”
众人一默,齐齐看向吉宗,她一边歪靠在迎枕上,一腿微微支起,道“我听说,不只是藩主府的救济粮,连战时储备粮都要投放市场呢。”谱系和外样有何不同,就在兵权上,谱系有驻兵,有配备标准。外样可以养兵,只能偷摸的,而且是民不举官不就,但只要被揭发,一查一个准,都是要掉脑袋的。自然,谱系大名手里,有兵就有了军粮,可是,这些都是战时储备,随时准备迎接外来的战争的。数量之大,关系之重,自然不言而喻。
“藩主大人!”
“此言当真!”
“胡闹!”
“荒唐,荒唐!”
“老藩主大人,属下对不起您,有负托付啊!”
顿时间,宽敞的议事厅和炸了锅一样,抹泪的抹泪,怒斥的怒斥。吉宗看着她们众人的百态,用食指轻轻叩了叩面前的长几,道“都别嚎了!”众人倒是给面子的收了声,气愤的等着她给个交代。
“其实,我就是想和你们说。储备军粮投入市场的时间,就是今天正午。各位如果现在赶回家去,还来得及处置家里囤积的粮草,减小损失。”
底下一应藩士的脸色,和开了染缸一样,有的红、有的紫、有的黑、有的白,一时间五颜六色姹紫千红。几个人咬碎了牙,攥紧了拳,直到其中一个,道“藩主大人,属下刚刚想起家中有事,现在先行告退,有事明日再议可否。”
“准了。”吉宗一挥手,那人嗖的一下不见了身影。本来还僵持着的局面,一下倒塌了。“藩主大人,小人家中有事。”
“藩主大人,小人也”
“藩主大人”
“准了,都退下吧。”众人纷纷跪谢,连滚带爬的往外赶,同时路过门口的人,还卡在了门框上,为了谁能先走一步,分毫不让。那谁先走了,谁就能先卖出粮食。可想而知,他们手里囤的粮食一放出去,粮食只会越来越便宜,谁走得晚了,谁就亏大发了!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声讨吉宗,只想着自己家里那堆成山的粮食。他们现在最恨的,不是吉宗,是第一个跑出去的那个家伙。那家伙家资最丰厚,她少说也收了八千石,个老狐狸,平日什么事情她都缀后,赶上这事儿了,她跑得比谁都快。看她以后还好不好意思拿体弱多病来躲懒!心里骂着,嘴上谦让着,手脚和身体却在用力的推搡着,急于快点儿出了藩主府,在军粮投放之前,清空存货,降低损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