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队人明显不忿,却都在一人的眼神制止下收了声。
“让公子受惊了,我的人还伤了公子的马,当不起感激,还望勿怪才是。”女子二十多岁,衣着简单,天还冷着,手里却抓了把折扇。精瘦的身材,细致的五官,相较于江户女子的粗壮,显得有些纤细,却因为眼神让她看上去不怒而威。她这话说的客气,竹却一点儿都没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善意。
竹虚弱的笑了笑,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大人如此说,真是折煞人了。马惊了,本就危险,没伤着人已是大幸。大人不责怪,已经让我惶恐了。”说着,恭敬的鞠躬致谢。
女子用扇子敲着掌心,挑了嘴角,这笑容不但没让她身上的气势和缓下来,反而显得人更阴沉了。
“人没伤着,但我们大人却受了惊吓。你不会以为鞠个躬就蒙混过去了吧。我们大人尊贵,可不是你一条贱命能比。”女子身边一人出列,用太刀指着竹。竹攥紧了手,强忍住去摸自己太刀的欲望。他如果也拔刀,那两人就只能对决,街上的平民早就做鸟兽散。这种为尊严而战,必须一人躺下。
这一行人,身手都应该不错,只看对着惊马,不退反进就知道。更何况砍他马头那个,砍了马头的同时还能有功夫敲击他的手,让他松开缰绳。和这种水平的人过招,他还有命嘛。竹自然也知道被这一队人护着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所以他才一反常态的恭敬,谁让他今儿就一个人出来,落了单呢。可谁知道,这样也没蒙混过去。
“行了,也没伤着。”女子出声制止。
这要是平常人,听女子这样说,必然以为事儿就此掀过去了,但竹知道,此人先是没阻拦手下刁难他,现在虽然出声但也没让人散开。这事儿,还没完。
竹忍下一口恶气,他今儿本来是出来找人麻烦的,哪知道被别人找了麻烦。他抬起眼,直视着女子,贴近了她,放低声音道“大人,现在人多,咱们私下说可好?”
低沉的声音,温暖的气息,拂过女子的耳朵,女子微微伸手止住欲上前拉开竹的手下。女子垂下眼,想了一瞬,再抬眼,明亮着眼睛,主动贴近了竹一些,嘴唇甚至轻轻碰触到了他的脸颊。
“好。”
竹身子一僵,转瞬恢复了正常“大人要去哪儿?我可是江户通,如果大人不嫌弃,我替诸位做向导,如何。”他边说,边转身要走在前面。手腕却被女子攥紧,扯到了身边。
“哪里需要劳动公子,你只需跟来就行。”女子把竹扯到了身边,她的手下散开护在她周围,往预定目的地走去。竹看看这一行人,想走脱是不太可能,只能跟着女子身旁走。一路出了城,女子的手,都没松开。
最终,一行人到了稍显偏僻的茶室,还好环境优美,樱花还没开,但漫山已经染了绿,也别有一番生趣。女子挥了挥手,示意跟随者退出去。两人却上前制住竹,连招呼都没打,就卸了他腰间的太刀和肋差。
竹抿紧了唇,闭了下眼,把满眼的杀意憋了回去。
“让公子受惊了,她们就是这样,总是过分小心了。”女子饮了一口茶,温和的说。
竹快气笑了,她刚刚不说,现在说这个,多余了。
“这样,倒方便我和大人说话了。”竹见女子的杯子空了,伸手又替她倒了一杯。“这次惊了马,幸亏遇上大人,不然还不知道什么后果呢。一是道谢,二是道歉,这两件事儿并在一起,倒无以为报了。”竹想我先示弱,示好,一般人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吧。
哪知道女子并非一般人,她点点头,说“这倒是,不论公子的性命还是我的性命,都不便宜,加在一起,倒真是无价了。”
竹见她的神色,并非说笑调侃,竟真像买卖人坐地还价就事论事了。练气功夫再强,也有些忍不住动怒了,只是想想自己落在人家手里,也强硬不起来,笑着说“还真是无价,既然无价,那不就是什么也抵不上?这事儿,不如就这么掀过去吧?江户就这么点儿地方,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留一份,日后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