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看其他人,也在打量和议论菜色,面上多少带着些幸灾乐祸。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不会满足于现状,但却在比较后更容易找到幸福感。就像现在,各家大名敬献金估计也出了不少,但是和外样大名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一比,心里瞬时熨帖了不少,还生出些优越感来。吉宗能看到的,即便是大广间之外,肯定也是谱代大名。
间部诠房也进来了,亲自在将军身侧服侍。黑色的常服外面罩着白色的羽织,吉宗一直很纳闷她为什么总喜欢内深外浅,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间部诠房美貌,这种穿法,是一般人不敢挑战的。不亏是歌舞伎出身,以美貌著称。吉宗夹了筷子菜,想,将军选中她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是因为样貌?
“这道菜昨天已经用过了,怎么今天又见到了。”有栖川宫正仁亲王轻声漫语的指着眼前的一碗海草丝问道。
岛津继丰因为负责招待,就立在大广间,不吃,就是陪侍在侧,静候吩咐。这活最难受,别人跪着你站着,别人吃你看着,还得挑你毛病。
“回殿下,昨儿个您吃的海草丝是点的白芝麻,今儿点的是黑芝麻。”岛津继丰有备而来,不慌不忙的说。
有栖川宫正仁亲王筷子一顿,确实是如此,只是,碧绿的海草丝上,点缀着白芝麻还显得清爽美味些,今儿点了黑芝麻,单卖相来说,就比不上白芝麻。她顿时没了胃口,又指了指旁边的豆腐“这菜昨儿也上过了。”
“回殿下,昨儿用的是‘乡庭盐’今儿用的是‘赤穗盐’。”
吉宗强忍住笑意,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看了眼挑剔的有栖川宫正仁亲王,又看了眼恭敬有礼的岛津继丰,心里对岛津继丰的评价倒是高了不少。她这短短的答对,倒是将了有栖川宫正仁亲王的军。一是暗示她挑剔,再就是也说明自己已经做了调整,并非糊弄。就那些贵族的味觉,吉宗一点儿也不怀疑,岛津继丰是真的如她所说的更换了调料。
更经典的是,岛津继丰说的“乡庭盐”和“赤穗盐”是有典故的,什么是乡庭盐?那就是高家笔头吉良上野介家乡产的盐,什么是赤穗盐?那是赤穗藩产的盐。赤穗藩就是在松之廊砍人撤藩的那个赤穗,乡庭,就是督导赤穗接待特使,被赤穗藩藩主砍了的那个吉良上野介。为什么砍人?虽然众说纷纭,但是,招待特使的苛刻肯定是一条,至少是导火索。
有栖川宫正仁亲王暗暗吞了下唾液,美食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她如果再挑剔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再次上演行刺事件。
岛津继丰看看对方脸色,嘴角微挑,恭敬的问“殿下可还有什么问题?还是我命人再重新做些新的饭菜来?”
“不用,不用,这些饭菜看着就甚和口味。”有栖川宫正仁亲王赶紧和缓了态度,甚至对着岛津继丰笑了笑,还尝了尝黑芝麻拌海草丝,又吃了口赤穗盐点的豆腐“果然美味,大人辛苦啦。”
“能为殿下服务,是我的荣幸。”岛津继丰不卑不亢的点点头,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自此,挑剔的有栖川宫正仁亲王再也没挑剔饭菜,偶尔抬头,必然遇到岛津继丰询问的眼神,像是在问她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又像警告。有栖川宫正仁亲王赶紧低着头看着菜吃,再也不敢轻易抬头。
将军见此,心里又喜又忧。皇室特使一直是跋扈的,她也知道历来特使都像带着皇命似的特意刁难,总能挑出这样那样的毛病,幕府只能陪着小心,几乎成了潜规则。幕府甘心么?肯定不甘心,没有人愿意别人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可是,岛津继丰虽然震慑住了特使,但她是什么身份?外样大名,不是自己的孩子。将军心里忽上忽下,满满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