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王师来了!

老人抬起头,望向敦州的方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八十年……”

“八十年了啊……”

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淌下来,砸在衣襟上。

“先帝们在天有灵……王师真的回来了……”

“好!好!好!”

赵铁山连说三个好,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上。

茶碗跳了跳,哐当作响。

汉子虎目通红,笑得像个孩子,又哭又笑的。

“俺就知道!萧陛下肯定能赢!”

“五万打百万,太他娘的解气了!”

沈万舟站在原地,指尖的玉扳指捏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胸口还是剧烈起伏着。

赢了。

真的赢了。

他之前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起事失败,全家殉国。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场惊天大胜。

五万对百万,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位年轻的帝王,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百倍。

“收复六城……”

陈默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藏了十几年的城防图、粮草账册,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天亮。

苏锦行也松了眉头,脸上露出笑意。

他算来算去,算过无数种败局的止损方案。

唯独没算到,萧宁能赢得这么彻底,这么漂亮。

“好啊。”

他笑着摇头,“这位陛下,真是深不可测。”

“之前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是纨绔子弟。”

“现在看来,那些传闻,全是掩人耳目罢了。”

林晚娘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也蒙了一层水汽。

她爹临死前说,等王师回来,把他的医书烧在坟前。

这么多年,她一直记着。

现在,终于可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姑娘别过脸,悄悄抹了抹眼角。

药囊里的药材,终于能用到该用的地方了。

雅间里的气氛,从之前的焦灼沉重,瞬间变成了滚烫的激昂。

压在心头八十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盼了一辈子的王师,终于要打回来了。

“诸位。”

沈万舟最先冷静下来,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激荡。

“机会来了。”

“按之前的计划,即刻动手。”

“柳老先生,劳您联络城中的士子、乡绅,暗中造势,散播捷报,动摇守军军心。”

“赵兄,你即刻回去整训乡勇,兵器甲胄都备妥,随时听候号令。”

“陈兄,莫云城的城防图、守军布防、粮仓位置,再核对一遍,确保起事当天万无一失。”

“苏老板,三城的商路、粮草,还有横川那边的消息,都劳你多费心。守军一旦有异动,立刻通报。”

“林姑娘,医馆的药材、伤兵营的安排,都准备妥当。起事当天,全靠你救治伤员。”

“我坐镇望尧楼,居中调度,盯着黑石滩的动向,等王师靠近,咱们就里应外合,拿下莫云城!”

他一句一句,条理清晰,把每个人的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和之前的沉重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里,满是笃定的力量。

“遵命!”

五人齐声应道,个个神色郑重,又难掩激动。

盼了半辈子的事,终于要动手了。

“还有。”沈万舟补充道,“先把捷报散出去,让百姓们心里有个底。”

“告诉他们,王师马上就到,让大家稍安勿躁,别乱跑,别给守军可乘之机。”

“等城一破,立刻安抚百姓,秋毫无犯。”

众人纷纷点头。

很快,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望尧楼的伙计们也动了起来,扮成普通百姓,往大街小巷散消息。

“黑石滩大捷!萧陛下打赢了!”

“王师马上就到莫云城了!”

声音顺着街巷,一点点传开去。

沈万舟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长街。

雪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泛着细碎的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尧的玄甲军开进莫云城的样子。

仿佛看到了百姓们夹道欢迎的样子。

西洲,终于要回家了。

可事情,却没他想的那么顺利。

消息散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反馈就传回来了。

百姓们……不信。

南市口最是热闹。

卖菜的张阿公蹲在菜摊后面,听旁边的小伙计说王师大胜,头都没抬。

“小伙子,别瞎嚷嚷。”

老人慢悠悠整理着白菜叶子,“这话我听了八十年了。”

“哪次真来了?”

旁边卖针线的刘婶也跟着笑:“就是啊。”

“前几年也说王师要来,结果呢?横川兵反倒多了三千。”

“五万打百万?做梦呢?”

“就是就是!”

挑着担子路过的李四停下脚步,插了句嘴。

“那萧宁是什么人,昌南王啊!有名的纨绔!”

“天天斗鸡走狗,吃喝玩乐,啥时候会打仗了?”

“能带五万人守住敦州就不错了,还打赢百万大军?”

“吹牛皮也不打个草稿!”

周围几个百姓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可不是嘛。”

“楚昭百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敦州淹了。”

“萧宁那点人,够干啥的?”

“我看啊,多半是沈老板他们太急了,编出来的瞎话。”

“也是,盼了一辈子,想王师想疯了呗。”

“哎,也别这么说。”有人叹了口气,“万一呢?”

“万一啥啊万一。”立刻有人反驳,“五万打百万,除非神仙下凡。”

“萧宁要是有这本事,早干啥去了?八十年都没打回来,他一来就赢了?”

“我才不信。”

人群里,一个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

听见议论,也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

“盼了三辈子了,失望三辈子了。”

“不盼了,不盼了。”

老人佝偻着背,一步步走远了。

雪地里的脚印,深深浅浅,满是麻木。

不只是南市口。

整条街,整座城,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听到捷报,先是一愣,然后摇头,然后笑是传言,是瞎编的。

没人信。

或者说,没人敢信。

八十年了。

改朝换代,换了三茬横川的官。

从爷爷辈就开始等王师,等到儿子辈,等到孙子辈。

等来的是横征暴敛,是烧杀抢掠,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