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马义从

龙桑山海录 入潼关

昏昏然的黑夜里,公孙瓒把住了刘备的手臂。

刘备也放眼望去,手上并无他物,只有那天遭遇青铜宫灯所烫烙下的那道桃花状伤口,依旧狰狞的盘踞在手背至手腕处。

只见公孙瓒眼中刚刚收摄的豪光再次放出,照耀在刘备手上。

那道光线明亮无比,仿佛能够彻照万千世界,照开了刘备手上的皮肤,照穿了筋络,照进了手骨,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直穿外物。

刘备的掌处,忽然也放射出了万丈光芒!

这光芒不同于公孙瓒的豪光,只能照穿前路,洞彻阴郁,却毫无温度,无法照亮周边的景物,只是一支穿云利箭。

这光芒如同一轮皎洁明日,带着万丈火光,摇摇晃晃地飞升而出,越照越高。在昏暗的环境中无异于秉烛夜游,将周边的环境照的亮堂无比!

昏暗的环境对比里,隐隐约约能看到那团火光中间是一盏宫灯,由灯芯处放射出炫丽光芒,越飞越高,高罥于夜空之上!

刘备看出来了,这就是那夜桃园里所遇见的青铜宫灯,放射出的温度炙热而温暖,成为黑夜里的一轮太阳。

在这片光芒的照耀下,公孙瓒惊喜的发现,身后那些白马义从身上的岩石,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慢慢的松动了起来……

…………

匈奴人的营地里,屠杀盛宴已经到了结尾。

搜查落水野人的队伍在朝水里射了一通乱箭,保证没有人能幸存,也没有人浮出水面逃生后,就回了自己的营地。

他们的族人也在茫茫荒野上捕杀那些逃窜的汉人,往往还要折磨炙烤取乐,将其作为泄愤的工具,顿时整个荒原哀嚎遍野,哭声一片。

郝散看着族人们的心思慢慢的稳定下来,脸上的崩溃情绪也不复可见,也就彻底安心,收拢起了队伍,吩咐族人们拆卸帐篷,打造营地,要继续向着南边赶路。

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鬼怪、叛乱、营啸、屠杀,每一项都可能把可能正在追赶的官军引来,会造成不该有的恶劣影响,所以夜场多梦,必须早日离开。

郝散招来了郝度元,看着这个心思深沉的弟弟脸上的愤恨,不禁问道。

“度元,你这是怎么了?”

郝度元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对哥哥说到。

“我们与汉人是不是仇人?”

郝散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以前,我们可以假装没有仇恨,亲如一家。但是从今晚开始,已经不可能了。族人们见了血,就像是狼崽子吃过了血肉,再也不可能把放牧牛羊当成自己的人生。”

郝度元说到:“我们以前一直被欺负,是因为我们只会放牧牛羊。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拿起弯刀了,汉人们赢弱不堪,只要我们挥舞起马刀,必定能够把我们所需要的,被剥削的东西尽数拿回来!”

郝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弟弟。你想到的果然比我还多。我太柔弱了,心里从未觉得我们能够打败汉人,也不敢这么想。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带领以后的族人,他只能是你,不是我。”

说罢解下了身上那把青铜马刀。

“这是父亲传给我的,也是天命所归的象征。你要拿着它,履行好你的诺言。”

郝度元一脸惊愕的看着哥哥,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为了保住族长之位,宁可杀掉亲叔叔,现在却把位置轻易地传给自己。

郝散只是拍了拍弟弟脑袋,吩咐手下人。

“派上草原上还有族人的几个首领,跟随我的弟弟绕小道回到草原。哪里还有一些我们的族人,要奉他为首领。”

“我们带着族里的战士们继续向前,万一躲不过追兵,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黑夜里,一百人的精锐接到命令,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只是告别了家小,在皮囊里灌满了劣酒,披上破皮袄子就上马出发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只知道这样做也许会死,也许会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