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见温良。

温良从路口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人。关山走了？”

“走了。给你看个东西。”

叶笙把靖王的信递过去。温良看了两遍。第一遍快。第二遍慢。

看到第二条的时候——手指捏着纸边，力道大了些。纸角皱了。

“六个人。”温良的声音哑了一截。“靖王要我带六个人回去。”

“你带不带？”

温良没立刻回答。他把信叠好，递回来。走到矿洞口的石墙边坐下。双腿伸直，后脑勺靠着石头。

“大人。我想问一个事。”

“问。”

“温朴——我弟弟——你的人联系上了没有？”

叶笙在他旁边蹲下来。

“联系上了。陈海找了个宁州的行商，四月初动身。走商路，混在难民里。最快四月中旬到简王的地盘。然后——送清和县。”

温良的后脑勺在石头上磕了一下。轻轻的。

“到了清和县——安排在哪？”

“你说了算。种地也行，进城也行。到时候分他二十亩地——这边不缺地。”

温良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透了口气的笑。

“大人。六个人——我带不走。”

叶笙看着他。

“老赵。铁柱。这些人——我不是带不走，是不该带。他们在清和县有日子过了。老赵帮张屠户劈柴换鸡蛋——你知道他上一次自己花心思弄吃的，是几年前了？在苍狼营的时候他吃什么？军粮。发霉的军粮。”

温良的手搁在膝盖上。

“那六个铁杆——确实想回去。但他们想回去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怕。怕被除名。怕在北边的家人受连累。靖王要是能把这层怕撤了——他们也不一定要走。”

叶笙站起来。

“这事不急。四月底之前——先看温朴到不到。到了，你的底就稳了。底稳了再跟靖王谈——六个人变三个，三个变一个，都有得谈。”

温良抬头看了叶笙一眼。

“大人。跟你做买卖——亏不了。”

“那当然。”

叶笙扛着枪走了。温良在后面喊了一句：“大人——关山那个人。你别小看他。他在左卫营的绰号叫''活地图''。走过一遍的路，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今天来了矿场——这地方的地形他全记住了。”

叶笙的脚步没停。

“我知道。所以我要在他画完地图之前，把工事改一遍。”

四月初六。

叶笙从矿场回到清和县。进城的时候是傍晚。

陈文松在南门城楼上。看见叶笙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他跑下城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

城门开了一条缝。陈文松站在门洞里。

“笙叔！”

叶笙从缝里侧身挤进去。拍了拍陈文松的肩膀。

“城里没出事？”

“没有。北边三十里的那二十个人——昨天撤了。叶根盯着的。往北走了。”

二十个人也撤了。关山的全部人马都回了石门岭。

这说明——靖王是认真要谈的。

“笙叔。你——打仗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