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没说话。
枪尖往前送了一分。
一滴血从匪首脖子上渗出来。顺着枪尖流下去。
匪首闭了一下眼。
四个护卫在隔壁屋里打呼噜。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醒。
“我选第一条。”
天亮的时候,九连山寨子的门开了。
二百八十七个人鱼贯而出。兵器堆在寨门口。铁料、弓弩、刀枪——堆了一地。
温良站在山脚下,看着这支队伍从山上走下来。他数了三遍人数。对上了。
匪首走在最前面。脖子上贴着一块布——刚包扎过。
温良看了看匪首,又看了看站在寨门口的叶笙。
“大人。你……一个人?”
叶笙把黑枪往肩上一扛。“山上的铁坊还能用。叫马奎派个人来看看。”
温良张了张嘴。
没问出来。
算了。这种事——问了也白问。
十一月十二。叶笙带队回到清和县。
缴获:铁料九百斤。刀枪二百件。弓四十把。箭一千六百支。粮食三百斤。还有一座可以拆走的铁坊。
周恒在城门口,拿着本子等了两个时辰。
“大人。这批缴获——记在哪个科目下?”
“记''剿匪所得''。”
“九百斤铁——这比我们矿上一个月的产量还多。”
“匪寨攒的。抢了好几支商队。”
周恒一边记一边摇头。“这些匪——比我们还能攒家当。”
“所以才要早打。再晚三个月,他们攒的就不是铁了,是兵。”
周恒把本子合上。“大人。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顺便从什么地方多拿了点东西?”
叶笙看了他一眼。
周恒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
“那就好。”周恒抱着本子走了。走出去两步回了下头。“欢迎大人回来。铁坊的风箱前天又裂了。张四说新皮囊要三天——我让他快点。”
叶笙看着周恒的背影。
这人越来越精了。
不过——精是好事。
叶笙回到县衙。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去学堂后院找叶婉仪。
叶婉仪在等他。手里拿着木枪。
“爹。第九式。”
叶笙接过一根枪。
“看好了。这一式的关键不在手——在脚。前脚碾地的时候,力道从脚底传到枪尖。中间不能断。”
他走了一遍。
枪尖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但院子里的落叶被枪风卷起来——飘了一尺高。
叶婉仪的眼睛亮了。
承平九年。
这一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简王在京城逼宫。
说“逼宫”不太准确。承平帝已经十九岁了。他不是被逼的——是自己让的。
何三传来的消息说,承平帝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简王说了一句话:“皇叔治天下八年。天下安定,百姓有饭吃,边境无战事。朕——德薄能鲜,不如禅让。”
禅让。
这个词在史书上见过很多回。真假另说——但结果是一样的。承平帝退位。简王登基。改元“建宁”。
建宁帝。
陈海在登基大典后第五天就给叶笙写了信。信不长。但每个字都斟酌过。
“笙兄。陛下登基。天下一统。清和侯的封号已由新朝确认。世袭三代不变。另——陛下亲口说过一句话:''叶笙这个人,朕管不了,也不想管。让他在清和县待着就好。''笙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