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背景板被周卿云这一拽豁然洞开。
四米高的巨型效果图喷绘从天花板垂到地面。
穹顶,瀑布,空中花园,环形步道,热带植物。
水帘后面的行人,底层广场上涌动的人流。
所有的细节全部被放大到一整面墙的尺度。
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穿过水雾折出彩虹。
瀑布两侧的绿色植物从每一层平台探出头来。
那不是一栋建筑,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森林。
大厅里所有记者同时仰起了头。
人在真正被震撼的时候会有一个本能的动作。
不是鼓掌,不是惊叹,是仰头。
是脖子往后弯、下巴往上抬、瞳孔放大。
此刻这间大厅里,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闪光灯在疯狂地闪烁。
有人把采访本掉在了地上,后排有个摄像师扛着机器站起来。
镜头推到最远,然后忘了坐下去。
他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他也没反应。
赵志刚靠在后排门框上,看着那面背景板,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得意,是亲眼看见一张潦草的草图变成专业蓝图。
又亲眼看见蓝图变成撼动人心的画之后,胸腔里被什么堵住了。
只能靠笑来疏通。
周卿云转过身,面对着那片还在不停闪烁的闪光灯海。
开口了,没有发言稿。
他把陈念薇准备的那两张纸留在桌上,一个字都没看。
不是稿子写得不好,陈念薇的稿子逻辑严密、措辞稳妥。
每一个标点都恰到好处。
但那是陈念薇替他写的,不是他要说的。
他今天要说的不是稿纸上的字,是他心里烧的那把火。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记者朋友。”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大厅,干净、清晰、不紧不慢。
“这座建筑,叫‘Sky Garden’……空中花园。我今天站在这里签下的,不只是一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更是一个承诺。”
“这座商业综合体会在浦东建成,而且它全部自持,不卖一平米,不炒一分钱的房价。”
台下有记者抬起头来,眼神从震撼变成了认真。
“有人可能会问……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建成它?”
“我也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写书出身的人。”
“写书的人有一个习惯:先把结局想好,再回头写开头。”
“我写《人间烟火》的时候,葛道远还没走出那片黄土地,我就已经知道他未来会走到哪里。”
“这座建筑也一样,它的结局,我已经在脑子里建好了。”
“你们今天看到的这张效果图,不是我不切实际的想象,而是预告。”
周卿云顿了顿,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闪光灯充电的电流声。
“我今年二十岁出头。有人说年轻是资本,有人说年轻是风险。”
“但我想说,年轻既不是资本也不是风险,年轻是无限的可能性。”
“是别人还在算账的时候你已经出发了,是别人还在讨论能不能的时候你已经做完了。”
“上海这座城市从来不在乎你是不是年轻,只在乎你能不能拿出配得上她的作品。”
“外滩那些石头房子,每一栋都是当年那些敢想敢干的人拿命押上去的。”
“今天到我们这代人了。”
“黄浦江对岸那片土地等了一百年才等来了今天,我们不能再让它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