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末将记下的明细,请范大夫过目。”
范蠡接过竹简,仔细看了一遍。账目很细,日期、数额、经手人,一应俱全。有了这份账,端木赐的案子就算彻底坐实了。
“做得好。”范蠡收起竹简,“你先去歇息。今晚好好吃一顿,明日再说。”
海狼咧嘴一笑:“范大夫,末将不累。末将还想请命,再去一趟宋国。”
范蠡一怔:“还去做什么?”
“追那些逃走的死士。”海狼道,“末将在宋国时,已经查到几条线索。那二十余人,分成了三股,一股往北去了,可能是想投奔齐国;一股往东去了,可能是想投奔越国;还有一股藏在宋国境内,等待时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末将怀疑,藏在宋国境内的那股,可能和丁茂的人有联系。他们若联手,对陶邑的威胁更大。”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有理。但你现在太累了,先去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再议。”
海狼还要再说,范蠡按住了他的肩:“听我的。”
海狼看着他,终于点头:“是。”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将海狼带回的账目又看了一遍。
陈氏、许氏——这两家粮商,他听说过。宋国的大粮商,除了华氏,就是这两家。华氏中立,陈、许两家却投靠了端木赐。
如今端木赐死了,他们必然惶惶不可终日。若有人趁机拉拢,他们很可能会倒向越国或齐国。
必须抢在别人前面。
范蠡提笔,给白先生写信:
“陈氏、许氏之事,速查。摸清他们与端木赐往来的全部细节,包括账目、书信、人证。同时,派人秘密接触这两家,告诉他们:端木赐已死,楚国和陶邑可以既往不咎,但他们需拿出诚意——指认端木赐的罪行,交出与丁茂往来的证据。
若他们肯合作,可保其家业。若不肯,等昭奚恤那边腾出手来,他们的下场比端木赐好不到哪去。”
写完信,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华氏那边,替范某致谢。这次的事,华掌柜帮忙甚多。日后若有需要,陶邑必当回报。”
封好信,交给阿哑时,已经快三更了。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十月初九的月亮,比前两天又圆了些。
再过六天,就是十月十五。
月圆之夜,不知会发生什么。
十月初十,阴。
郑安的家人到了。
一共三个人:郑安的母亲,六十多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郑安的妻子,二十七八,瘦瘦的,眼神怯怯的;郑安的儿子,五岁,比范平大一点,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范蠡亲自见了他们。
郑母一见到他,就要下跪。范蠡扶住她:“老人家不必多礼。”
郑母泪流满面:“范大夫,我儿糊涂,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大人大量,还救我们出来,我们……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范蠡轻声道:“老人家,郑安也是被逼的。端木赐的人拿你们要挟他,他不得不从。这事不怪他。”
郑母哭着摇头。
范蠡对旁边的人道:“带他们去安顿。好好照顾,缺什么只管说。”
郑安一家被带下去后,范蠡让人把郑安带来。
郑安跪在他面前,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郑安,”范蠡道,“你家人到了。他们没事,都好好的。”
郑安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泪痕。
“范大夫大恩大德,郑安……郑安……”
“起来吧。”范蠡道,“我有事交给你做。”
郑安爬起来,擦干眼泪:“范大夫尽管吩咐。郑安这条命,以后就是范大夫的。”
范蠡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做的事,做完之后,你就带着家人离开,越远越好。从此以后,不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