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翰林那句“孝宗敬皇帝一位皇子的生辰八字”,如同惊雷在林墨耳边炸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老先生,您可能确定,具体是哪位皇子?”
沈老翰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举起放大镜,对着木片端详了许久,又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对照着上面的字形,反复比勘。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沈老翰林放下古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缓缓道:“老夫只能根据残存的笔画,推断出大致的年份和月份。若老夫没看错,这应该是成化七年某月的干支。成化七年……孝宗皇帝尚未出生,当时在世的皇子,主要有皇长子(悼恭太子,成化二年生,成化九年薨),以及皇次子(未命名,早夭)等。但根据这木片上的干支组合,与悼恭太子朱祐极的生辰八字,最为吻合。”
悼恭太子朱祐极!林墨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是明宪宗的庶长子,生母是柏贤妃。成化二年出生,成化九年被立为皇太子,但同年十一月便夭折,年仅七岁。他的死,在当时就引发诸多猜测,许多人怀疑是万贵妃所为。而柏贤妃,正是刘侍讲提到的那位因“木人案”被打入冷宫的妃嫔!
“悼恭太子……柏贤妃……”林墨喃喃道,脑中无数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如果这木偶上刻的八字,真的是悼恭太子朱祐极的,那么,是谁如此仇恨一个年幼的皇子,以至于要在皇陵中埋下厌胜之物?是万贵妃吗?为了确保自己的儿子(如果她能再生)能继承大统?还是其他人?
“老先生,您可曾听闻,成化年间,宫中有一桩与‘桐木偶’有关的案子,牵连了柏贤妃?”林墨试探着问。
沈老翰林眼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道:“老夫虽致仕多年,但对宫闱旧事,也略知一二。成化十八年的‘木人案’,确有其事。当时宫中搜出刻有诅咒符文的桐木偶,矛头直指柏贤妃,说她因悼恭太子夭折,怨恨万贵妃,行厌胜之术诅咒。柏贤妃因此被废,打入冷宫。但此案疑点颇多,那桐木偶的来源、刻文真伪,都未有定论,便匆匆结案。事后,有不少人怀疑,那是万贵妃为铲除异己而设的局。”
“那……那桐木偶,与晚辈这阴沉木片,可有相似之处?”
沈老翰林摇头:“老夫未曾亲见那桐木偶,无法判断。但据当时参与查验的官员私下透露,那桐木偶质地普通,刻文也较为粗糙,不似精心制作的厌胜之物。而这阴沉木片,材质珍稀,刻文虽磨损,但笔画古拙,颇有章法,更像是……更古老的物件。两者可能并非同一物。”
更古老的物件!林墨心中一动。难道,郝仁在茂陵发现的,并非成化年间柏贤妃所用的“桐木偶”,而是更早的、真正用于诅咒悼恭太子的阴沉木偶?如果是这样,那真正的凶手,可能并非柏贤妃,而是另有其人!此人早在悼恭太子生前,甚至更早,就在皇陵中埋下了诅咒之物。而柏贤妃,不过是后来被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这个推测,让林墨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其心机和手段,简直令人发指。他不仅在皇陵中埋下诅咒,还在多年后,利用相似的“木人”案,铲除了政敌(柏贤妃)。而郝仁,很可能在茂陵修缮时,意外发现了这个真正的诅咒之物,并因此知道了这个惊天秘密。他或许将这个秘密作为晋身之阶,献给了某位权贵(比如后来查办厌胜案的大太监),从而换取了荣华富贵。
“老先生,您见多识广,依您看,这阴沉木偶,最可能是什么时候埋入地宫的?又可能是何人所为?”林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老翰林沉吟良久,缓缓道:“此木埋藏百年以上,风化磨损严重,绝非近几十年之物。从其刻文风格和材质看,极有可能是宣德、正统年间,甚至更早的产物。至于何人所为……若无确凿证据,任何人都有可能。或许是前朝某位失意的妃嫔、宦官,或许是涉及夺嫡之争的皇子党羽,甚至可能是敌国间谍所为。皇陵地宫,本是禁地,但建造时工匠众多,若有人存心做手脚,也非不可能。此案牵连甚广,时间跨度极大,若无更多证据,实难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