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给杨重贵的生辰贺礼,高怀德心情愉悦。
他忽然心生好奇,姊姊会给贵哥儿准备什么礼物呢?想到这里,高怀德按捺不住好奇,随即去找高怀萱。
穿过小院,未进屋内,先闻琴音。
姊姊正在抚琴,高怀德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摸到门口,停住脚步伫立静听。
春风拂面送暖,琴声清泉流泻,高怀德熟悉音律,听出乃是一曲《阳春》。
此曲为春秋战国《阳春白雪》演化而来,曾经一度失传,唐高宗下旨命太常增修旧曲,重定宫商,分为十五段,展现万物回春,和风淡荡之意。(注1)
融融暖日江山丽,淡淡和风花柳媚。
多情绪,红随远浪,轻泛桃花,尤恐春来也春去。
高怀萱弹到最后的日暖风和一段,配合五弦琴响,彷佛林花凋谢,落英缤纷。
春已暮,夏将至,惜残花,莫负时,将曲中含意展露无遗。
琴声止息,高怀德随手敲两下门,喊了声我来啦。不等里面答应,就闯进姊姊的闺房。
高怀萱正在和小伶讨论方才的抚琴心得,看到高怀德脚下生风走来,忙让小伶搬个绣墩给他坐。
高怀德却在姊姊的床榻上一屁股坐下,斜倚着腿一甩一甩,把给杨重贵过生辰之事说了。
他使个心眼,装出一副烦恼模样:“都快到跟前了,送贵哥儿什么还没想好,愁死人了。”
铺设整齐的锦被他弄得皱乱不堪,高怀萱推弟弟起身,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朋友贵在交心,不在礼物有多珍稀贵重,你用心了就好。”
“不行不行。”
高怀德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姊姊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告诉我,给点启发嘛。”
高怀萱磨不过他,取出一匹红色绸布,长约二尺,宽仅数指。
“这么窄这么短的布条能做什么?织个围脖都不够啊。”
“亏你还是习武之人,不知‘刀无袍、剑无穗、枪无缨,煞风景’的说法么?”
高怀德还真没听说过。
“金刀沉重,挥舞拼杀,兵器碰撞,以刀袍缠裹可以减轻疲劳,不易脱手。”
高怀萱解释道:“刀袍又称血缠,本该用白绢,杀敌归来时,染成赤色彰显功勋彪炳。你们上阵还早,就直接用红布吧。”
高怀萱的礼物说不上贵重,正如她所言,赫然用了心思。高怀德顿觉自己的一番折腾,显得颇为孩子气,太不成熟了。
他哦了一声,悻悻然离开姊姊的闺房,高怀萱不禁摇头叹息。
鹰房进贼的事情,真当瞒得过父亲呢,念在儿子一片为友之心,没有挑破责备罢了。
弟弟和自己仅相差一岁,轻浮跳脱的顽皮天性不知何时才能褪去。
门框边上忽然露出个脑袋,高怀德全然不见刚才的扫兴表情,探头调侃道:“我瞧这块红绸倒像月老红绳,可惜贵哥儿的年纪太小了点。”
唐初,太宗诏令,男二十而娶,女十五而嫁。到了开元年间,唐玄宗下诏改为男十五、女十三以上,听嫁娶。
高怀萱啐了他一口,高怀德嘻嘻一笑,扬长而去。
按理再过两、三年,高怀萱就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只是此时的高怀德依然懵懂,全然不知男婚女嫁意味着什么。
出了正月,李彝超不再和高行周、符彦卿扯皮。三川口一战,他的旧伤迟迟难愈,只得上表称病,举其弟行军司马李彝殷权知军州事。
二月,李彝超亡故。(注2)
……
杨重贵的生辰还有数日,高怀德等得心痒难耐,想着光是送礼不够,还须再给他个惊喜才行。
正在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忽然听到遥遥传来击鼓声。
唐律,朝堂之外设登闻鼓,有人邀车驾及檛鼓,若上表申诉者,主司即须受理。
不即受者加罪一等,不受一条杖六十,四条杖七十,十条杖一百。当然,辄闯卤簿仪仗的申诉者也须挨上六十杖。
节度使府的衙门之外同样设有一面大鼓,有吏看守,只是好端端的没人会去敲。高怀德来到延州整整一年,一次都没见到过。
“出了什么事?”
他顿时来了兴趣,潜到前堂窥看。
父亲坐衙升堂,背对着自己,两列牙兵雁翅排开。堂下跪伏一名年轻人,衣衫背部乌黑棍痕宛然,隐约透出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