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投豆而决芦子降

比起史在德闹出的朝堂风波,高行周更为关注朝廷的人事安排。

登基的第二年,李从珂小心谨慎的做出了几项调整。

新年过后,尤以三人的职位变动最为重要。

前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汴州节度使;

皇子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左右街坊使李重美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天雄军节度使,余如故;

前汴州节度使赵延寿为许州节度使,兼枢密使。

范延光之女嫁于李重美,由他移镇汴州,把魏博交给女婿,掌握京师附近的河北河南两处重镇;赵延寿调回京师任枢密使,又体现出信重恩宠,甚为平滑自然。

高行周颇感欣慰:阿三啊阿三,你已经适应站在皇帝的视角,稳妥处理问题了啊。

“看来我也该尽快采取行动了。”

符彦卿传来联络,定边城已然筑成,李彝超也因旧伤身亡,正是进攻夏州,讨平定难军的好时机。

只不过眼下还有一道需要攻克的险隘,横在高行周的面前——芦子关。

延州入夏州有三路:

其一:东北自丰林县苇子驿,至延川县接绥州,入夏州东界;

其二:正北自金明镇入蕃界,至芦子关,入夏州南界;

其三:西北自万安镇,经永安城,出洪门至宥州,为夏州西境。

绥、银二州已为高行周所得,其实啃不啃芦子关这块硬骨头没关系,走别的路线一样能打到夏州。但还是那句话,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

万一攻取夏州不利,某条退路处于封锁还是通畅状态,即有可能决定是全身而退,还是全军覆没。

以高行周用兵的沉稳老练,怎会容得芦子关这等要所掌握在李彝殷的手里。

芦子关,大墩、小墩两山对峙,皆高五百丈以上。

东西崖立如门,夹出一条纵深五、六里的山谷。山谷入口狭窄,仅容单骑通过,中部突然开阔,成葫芦状。

关隘位于其中一侧塬上,虎视眈眈脚下通过的往来行人,一条极为细瘦的涧水从红砂岩河床流过,曲折跌宕,飞流婉转。

定难军于此处常设百人戍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百人可当万军。

然而军心士气并非算数做题,前年朝廷发五万大军,守军望风而逃;去年九、十月间的那场败战,若不是李彝超亲率残部防守,此处关隘早就落入联军之手。

三川口之战后,芦子关一度增兵至五百。时间过去大半年,李彝超已不在人世,高行周也全无动作,此处重又恢复到只剩百余戍兵的状态。

对李彝殷而言,横山、清涧、定边乃至西面的宥州,他需要应付来自各个方向的压力,损失过半的军力显得捉襟见肘,每份兵力都是弥足珍贵。

四面漏风,已经不是死守一处关隘就可以安枕无忧,套在定难军脖子上的绞索正在逐渐收紧。

……

这一日,高怀德无聊的看着府衙的官吏忙忙碌碌,在粉壁上奋笔疾书,一排排漂亮文字从笔端流泻而出,赫然显现于壁上。

四月十八日,癸未。

御史中丞卢损等进清泰元年以前十一年制敕,堪悠久施行者三百九十四道,编为三十卷。

皇帝降诏:其新编敕如可施行,即付御史台颁行;其不中选者,各令所司封闭,不得行用。

从诏书内容可以看出,李从珂亦想整顿朝政,有一番作为,又清楚自身智慧才力不足,故而意欲借助先帝政令。

其中有这么一条。

“长兴二年闰五月敕,律令格式六典,凡关庶政,尽有区分,久不举明,遂致堕落紊。宜令京百司,各于其所,录出本司事,裁成卷轴,或粉壁写在廨署,本司官常宜省览,以备顾问。”

《大唐六典》:治、典、礼、政、刑、事。

开元十年启动编纂,历经十六载,四代宰相主持,终于成书。三十万字的唐六典,凝结了盛世精华智慧,开创首部行政法典先河。

李嗣源和冯道这对君臣治世,注重政务简朴可行,政令通俗易懂,规定要么做成卷轴,要么直接写在墙上。

可惜当时一帮官僚阳奉阴违,实际并未严格施行。

这次李从珂诏令,御史台差两巡使,分巡百司局以闻,如因事未办处,与限五日,必须抄录完毕。诸道州县,亦有六典内合行公事条件,抄录粉壁,官吏常宜观省。

五天抄写三十万字,颇有难度。

是以此令并未强人所难。考虑到唐六典律令格式事繁的实际情况,昨以撮成四卷,州县差人抄录,以备检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