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又划掉。
他来自最北端的边境城市,对边境并不陌生。
可也正因为熟悉,他更清楚自己容易陷进过去的创伤里。
他抬头看向林阙。
林阙正低头整理手稿,表情平静。
一个月,五到十万字。
许多人已经被字数压得喘不过气。
林阙真正需要考虑的,却是这一次该把哪一个故事从记忆里请出来。
讲台上,戴盛宗的总结还在继续。
“你们会害怕,很正常。”
“短篇讲究一击命中。”
“中篇要考验耐力、结构和人物持续生长的能力。”
“如果说短篇是你们手里的一把刀,中篇就是一条路。”
“路上会有岔口,有泥,有坑,也会有你们没有预料到的人。”
“这一次,我们要看的,就是你们能不能把路走完。”
他停了一下。
“青蓝计划不培养只会在纸面上炫技的人。”
“我们要的是能走进现实、能把现实带回文学里的人。”
“这也是见深先生今天这堂课真正留下的题。”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刚才的哀嚎还在空气里散着。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变了。
压力仍在。
可那份压力下面,已经有了更清楚的方向。
柳作卿接过话筒,恢复了他一贯干脆的风格。
“安排说完了。”
“后天早上十点之后,后台关闭。”
陈嘉豪小声说:“这也太吓人了。”
柳作卿看过来。
“陈嘉豪。”
陈嘉豪立刻挺直。
“到!”
“你嗓门这么大,稿子最好也有这么大底气。”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着的笑。
陈嘉豪耳朵都红了。
“我努力,柳教授。”
柳作卿点点头,又看向全场。
“下课。”
这两个字落下,教室里没有立刻散。
很多人还坐在位置上翻笔记。
有人已经撕掉了自己原稿第一页。
有人拿出手机查采风相关资料。
有人盯着空白文档,表情比上课前更苦。
唐荷第一个站起来。
她走到林阙旁边,停了一下。
“刚才见深老师让你回答那个问题。”
林阙抬头。
“嗯?”
唐荷看着他。
“你刚才没有顺着题目往高处答。”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把问题拽回了人身上。感觉后天的公开批阅,你的稿子大概会很可怕。”
陈嘉豪立刻插嘴。
“唐姐,这还用大概?阙爷的稿子什么时候不可怕?”
唐荷没理他,只看着林阙。
“我会重写。”
林阙点头。
唐荷抱着笔记本走了。
门口那个瘦高男生也站起身,犹豫了几秒,朝林阙这边走来。
他捏着那三张打印稿,声音有点发干。
“林阙。”
陈嘉豪抬头。
“有事?”
瘦高男生看了陈嘉豪一眼,又看向林阙。
“我刚才说白熬那句,没别的意思。”
林阙把笔收进笔袋。
“知道。”
瘦高男生松了口气。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他说着,把自己那三张稿纸攥得更皱。
“写了四天,删了很多遍。现在让我推翻,好像这四天全白搭了。”
林阙看着他。
“舍不得很正常。”
瘦高男生抬头。
林阙说:
“你舍不得的,未必是句子。”
“很多时候,是你熬夜时投进去的那点情绪。”
瘦高男生怔住。
林阙继续整理东西。
“分清楚这两者,再决定删不删。”
瘦高男生站在原地,过了几秒,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回到座位后,直接把第一页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