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天塌了!

徐璠跟在后面的轿子里,一路没出声。

到了府门口,徐阶下了轿,拐杖撑在门槛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徐璠伸手去搀,被他用拐杖挡开了。

“沏茶。”

徐阶走进正厅,在主位坐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

徐璠站在一边,也不敢坐。他看着父亲的脸,灰白的,嘴唇干裂,额角有一层细汗。七十多岁的人,在赵府的客厅里枯坐了将近三个时辰,水都没喝几口。

茶端上来了。

徐阶接过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茶水刚过喉咙,还没咽干净,管家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脚步很急,鞋底在地砖上刮出了响声。

“老爷——”

管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寻常的紧迫。他手里捏着一张条子,纸很薄,折了两道,是从通政使司那边递过来的。

徐阶睁开眼。

管家走到跟前,把纸条递上去,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徐阶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很短。

——上谕,召高拱回京,官复原职。

茶盏从徐阶手里滑了出去。

“哐”的一声,碎在地上。

茶水溅在他的袍角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徐阶没有低头去看。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往后仰了一下,整个人在椅子上晃了两晃。

“父亲!”

徐璠扑上去的时候,徐阶的眼睛已经翻了上去,露出了一线白。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歪下来,左肩先撞上扶手,然后整个身体顺着扶手往下滑。

徐璠接住了他。

一百多斤的身体压下来,又干又轻,骨头硌着徐璠的胳膊。

“来人!快来人!”

徐璠蹲在地上,把父亲的头抬起来。徐阶的脸毫无血色,嘴半张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捏纸条的姿势,手指蜷着,但纸条已经掉了。

就落在碎瓷片旁边,被茶水浸透了一角。

管家跪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掐徐阶的人中。府里的丫鬟婆子全涌了过来,有人喊请大夫,有人喊拿药,声音挤在一起,乱成一团。

徐璠抱着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茶水洇湿的纸条,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但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

高拱。

回京。

官复原职。

——完了。

这三个字从徐璠的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高拱这个人,整个朝廷没有不怕的。不是怕他的官位,是怕他那张嘴、那副脾气、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当年在裕王府做讲官的时候,隆庆还是太子,高拱就敢当面骂严嵩是国贼。后来入阁,跟徐阶斗了一场,开口都是连皮带骨地撕,不死不休。

朝中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高大炮。

不是玩笑。是实情。

这个人一旦回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徐家。

不是因为私怨。是因为高拱要证明一件事:他走的时候被谁挤走的,回来的时候就要把谁踩在脚下。

这是政治。

大夫来了。

是徐府常年供养的老郎中,背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他蹲下来,扒开徐阶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