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凝聚气势,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为国家流过血,打过仗!”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审问我?我要见沙瑞金书记!我要向省委反映情况!”
程度看着陈岩石色厉内荏的样子,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正准备施加更大的压力。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名年轻干警快步走到程度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度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玩味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漾开,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
他侧过头,对旁边负责记录的干警低声吩咐:
“你们继续,按程序审。我去处理点事情。”
程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随后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这间气氛凝重的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走廊尽头,另一间临时羁押室里,郑西坡正坐立不安。
他刚被从市局押解过来,一路上的沉默和押送干警冷硬的态度,已经让他心头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当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程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神情严肃的干警时,郑西坡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郑西坡,跟我来。”
程度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郑西坡被带出羁押室,脚步有些虚浮。
他此时无比震惊,程度不是被沙瑞金停职了嘛,怎么会又官复原职了。
程度看着郑西坡的反应,心中一阵冷笑,随后程度领着郑西坡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间审讯室门侧的单向观察玻璃前。
“看看里面是谁。”
程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郑西坡茫然地抬起头,透过那面特殊的玻璃向内望去——审讯室刺眼的白炽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他视为最大靠山、以为能在汉东只手遮天的身影,正坐在被审讯者的位置上!
陈岩石!是陈岩石!
郑西坡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发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亏被身后的干警一把架住。
陈岩石此时接受审讯的姿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完了!
郑西坡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他最大的依仗,他以为坚不可摧的护身符,他深信凭着这层关系足以在汉东横着走的“护官符”,此刻正和他一样,沦为阶下囚,被那个曾被沙瑞金亲口停职的程度负责审讯!
沙瑞金的养父都自身难保了!他郑西坡还能指望什么?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郑西坡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侥幸和强硬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