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基金会——这是您设立的慈善机构。基金会主要资助什么方向?”
“资助那些跟我小时候一样在算盘上练字的孩子。东北的乡镇学校,有些地方连课桌都不够。我小时候在郑家屯,我爹教我打算盘,教我看账本。他要是没教我这些,我后来管不了帅府的账,也管不了东北的军需。教育是给每个人一把算盘——有了这把算盘,以后不管是修铁路还是做生意,都靠自己。”
记者在速记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最后一个问题——您对华尔街有什么评价?”
“华尔街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认真的人。我这一行做到今天,靠的不是比谁聪明,是比谁更不怕看账本。”
记者合上速记本,伸手去拿桌上的帽子。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旧算盘——骨珠磨得发亮,档位上的数字还停在她刚才拨到的位置。他推门出去了。
闾珣从桌边站起来,把记者送到楼梯口,回来后靠在门框上。“娘,他出去的时候在楼梯上站了好一阵子,拿笔在速记本上又写了些什么,大概是把他之前拟好的标题划掉了。后来这篇采访登出来了,标题不是东方玫瑰,也不是大西洋的于,是一行小字——她只是来治病的。他回去以后还专门给詹姆斯打了个电话,说采访过那么多华尔街投资人,头一回碰到把军需和股票放在一起讲的。詹姆斯回他说我们夫人不是投资人,我们夫人是军需官。”
“随便他写,我在东北管军需的时候从来没人给我起过花名,冻梨倒是吃过不少。”
她把剪报夹进账本里,继续核算太平洋航线的冬季运费数据。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骨珠在算盘上轻轻响了一声。
窗外纽约的冬天正在哈德逊河上慢慢铺开,她把大衣披上,继续核今天的最后一组数据。从奉天兵工厂的平炉到芝加哥钢铁的招股书,从秦皇岛仓库的入库单到华尔街的航运合同——账上差一个铜板,底下就能差出一百个。
门口电话响了,闾珣探头进来。
“娘,科恩先生的助手来电话,问下周联合评估小组的议程有没有需要调整。他说科恩先生想加一条太平洋航线春季运力分配的议题。”
“以后评估小组的事直接问你,不用转给我。”
闾珣应了一声,缩回去带上了门。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翻开下一页。铁柜子里的合同从钢铁到航运到石油,供应链上的每一道环节她都盯到了底。门口走廊里传来闾珣跟詹姆斯核对船期的声音,她把大衣拢紧,继续往下看。窗外开始飘雪,这是纽约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詹姆斯敲了敲门,探进头来。“夫人,要不要再加杯咖啡?外面下雪了,您窗边冷。”
“不用,把门带上就行。”
詹姆斯轻轻关上门。桌上的算盘骨珠被窗外的雪光映得微微泛亮,她翻过一页报表,铅笔继续在纸上沙沙地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