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基金会正式挂牌那天,纽约下着小雪。办公室就设在公司隔壁,原来是一间空置的档案室,詹姆斯带人收拾了好几天,搬进两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奉天帅府正堂,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年轻的张学良,照片边角已经泛黄。照片下面是程师傅托人从奉天带来的一口铁锅,锅底敲着他的铁匠印。
于凤至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把基金会章程放在桌上。闾珣翻开第一页,章程第一条写着基金会宗旨——资助东北三省乡镇学校,让那些跟她小时候一样在算盘上练字的孩子有课桌、有书本、有老师。
“娘,捐赠书上你打算写什么?”
“笔给我。”
闾珣把钢笔递过去。于凤至拧开笔帽,在捐赠书第一行写道:以此纪念先父于文斗。写完她把捐赠书推回去,詹姆斯接过来看了一眼。
“夫人,下个月第一笔捐款就能汇到榆树。就是您当年在东北接手的第一家被服厂那个镇子——镇上的学校已经翻新过了,新校长是从沈阳调过来的,姓李。他说他小时候上学用的课桌就是被服厂木工组打的,桌面底下还刻着出厂日期。”
“崔厂长还在不在?”
“崔厂长前年过世了。他儿子接了厂,现在改做民用被服了。李校长说他父亲以前在秦皇岛仓库做过搬运工,认识您。他让我转告您——仓库还在,改做冷库了,程师傅的铁匠铺关了之后,那口铁锅是他亲自送到火车站的。”
于凤至把钢笔帽旋上,在捐赠书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优先资助被服厂职工子女。她把笔搁下,对闾珣说:“以后基金会的事你管。被服厂那条线别忘了——那些女工的孩子,现在该上中学了。”
第二天下午科恩来了,他站在基金会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墙上那张帅府老照片,又看了看桌上那口铁锅,把一份支票放在桌上。
“夫人,这是我个人捐的。不是公司,不是基金会,是我个人——所罗门·科恩。我在华尔街做了大半辈子投资,投过钢铁、石油、航运,从来没投过教育。”
于凤至把支票收进抽屉里,看着他。“为什么忽然想投教育了?”
“因为你。”科恩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你跟记者说教育是给每个人一把算盘——这句话我在报纸上看了好几遍。我在布鲁克林长大的,我父亲是个裁缝,我母亲不识字。要是没有街口那家免费夜校,我连股票报价都看不懂。你这把算盘比华尔街任何一只股票都值钱。”
于凤至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哈德逊河的冰凌在冬日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捐赠书哗哗翻页。
“我在郑家屯长大,我爹教我打算盘的时候说,账上差一个铜板,底下就能差出一百个。后来我管了帅府的账,管了东北的军需,管了华尔街的投资——到头来还是这句话。我嫁进帅府是为了权势,权势早就散了。我在纽约赚了钱,捐给这些孩子,让他们以后不用为了权势嫁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