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个月废帝是真的

后排阵脚先碎的。

最外围几个年纪大的匪众率先把兵器摔在地上,环刀砸在碎石上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声音传开来,更多人松了手,铁器落地的声响像下冰雹似的密集。

周大牛一个人骑在那匹瘦马上。

他握刀的手攥紧,松开,再攥紧。

马蹄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钉住不动了。

他翻身下马,双膝重重砸进泥地,横刀平端举过头顶。

“大义先生在上!左字营残部七十三人……听令!”

陈述把角令收回内襟。

他伸出那只缠满血布条的右手,在半空虚抬了一下。

“起来说话,天公的兵不跪活人。”

周大牛整个人猛震了一下,眼眶瞬间涨红。

糜家护卫全懵了。

领队攥着佩刀的手僵在半空,刚才还被砍得溃不成军,眨眼间匪众就集体缴械下跪。

跪的还不是他们糜家旗号。

陈述转身朝领队走过去,语气松下来,带了几分懒散。

“粮和人都没少,这路费我就替你免了。”

领队嘴巴张了张,没来得及出声。

身后第三辆大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一道声音从车厢深处传出来。不大,清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角令是真的,手势也对。”

停了一息。

“但你刚才报的花名册里……第七页根本就没有络腮胡这三个字。”

帘子放下。

声音消失。

陈述脸上的表情没动。

但肋骨缝里像灌进了一口凉风。

他站在原地,脑子飞速地转。

花名册第七页确实是诈出来的。

病坊旧册他只粗略翻过一遍,记住了大框架和几个关键名字,剩下的细节全靠现场编。

这一编,正好撞上带原始底档核查的。

车里那位手上显然握着更完整的底本,所以才能当场把他扒个干净。

张宁无声走到他身侧,拇指碾过木珠缺角处,低声吐出几个字。

“不是糜家的人。”

糜家做的是粮食生意。盐铁商队的护卫不会去查太平道花名册,那位糜家小姐更不会。

车里坐着的,另有其人。

陈述把视线收回来,朝领队拱了拱手,脸上那副笑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贵商队真是卧虎藏龙,里头这位姑娘……不下来聊两句?”

他偏了偏脑袋。

“我这人排号排惯了,就喜欢当面认人。”

帘子纹丝不动。

车厢里只传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冷笑。

车轮重新转动,商队缓缓上路。

周大牛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满脸凝重。

“先生,三天前有人把糜家粮队的路线递到我手里,指令说得很明白。”

“截车留人,活口优先。”

活口优先——这四个字在陈述耳朵里炸开来,跟任红昌在废城里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陈述盯着前方那辆帘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右手腕的伤口在布条底下隐隐发胀。

角令收拢了这批匪众。但车厢里藏着的那把刀,比七十三个悍匪加起来都锋利。

更要命的是,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

商队车轮滚过泥道,车辙压得很深。护卫的站位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外松内紧。

陈述和张宁的活动空间被悄无声息地压死在两辆大车之间。周大牛那帮残匪被隔在更外围,眼神飘忽。

这不是护送,是押运。

“她在等你先松劲。”张宁声音极轻。

陈述坐在车辕上没接话,目光越过骡马的脊背,盯着那辆始终没动静的大车。

商队在溪流渡口停歇补水。

周大牛借着饮马的空档凑过来,嗓门压到最低:“先生,糜家人在坡道上放了信鸽,往东南飞的。”

陈述抬头。第三辆大车的窗板正被一根打磨精致的指甲从内侧顶开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