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个月废帝是真的

帘子始终没掀,但里面的人一路都在看。

半炷香后,车帘掀开。

一个穿素色罗裙的女人踩着脚凳下了车。

没有首饰,眉眼极淡,走动间裙摆不扬半点灰尘。

她径直走到陈述面前三步站定。

“我不信角令。”她开口,声音像溪里刚化的冰水,“我只看人。”

目光落在陈述结着血痂的手腕上。

“第一,你指甲缝里全是血垢,伤口边缘皮肉外翻,是自己割的,不是搏斗伤。”

“第二,你裹伤的绳结,死扣藏在内侧,是太平道病坊战地专用的绑法。”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随手抖开。

“第三,我这份花名册,自黄巾起事起就开始记,从来没有绰号这一说。络腮胡三个字,整卷找不出来。”

话音落,她右手微抬。

咔咔咔。

六支军用劲弩同时上弦,箭尖死死锁住陈述的胸腹。

张宁横步挡到半尺外,右手拇指已经压死刀镡。

周大牛那帮残部纷纷攥紧兵器,却没人敢迈第一步。

刚才还跪拜大义先生,这会儿被人当面扒得底裤不剩。

“你不在任何一份太平道底档里。”女人目光能割肉,“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空气凝死了。

陈述被六支重弩指着,里衣早被汗洇透,但他的眼神偏偏落在她手里那卷竹简上。

脑子里有根弦忽然绷直了。

竹简的捆扎线不对。

那不是太平道通用的三股麻绳,而是双股丝线对穿,收尾打了个极繁复的雀头结。

广宗内坛,他见过这种装帧。最高级别的卷宗,只属于一个人。

陈述蹲到溪水边,仰起头看着她。

“能持有这种丝线原档的人,要么直接从天公将军手里接过来,要么就是从接手遗物的人那儿拿的。”语气放缓,带了几分戏谑。

“一个做盐铁买卖的徐州商家闺女,手里攥着太平道教主的私藏底档,你这来路,要不要也报一报?”

张宁忽然侧头,目光钉在那卷竹简上。

“冀州柘丝。”她声音极冷,“广宗内坛亲手整理的物件。”

顿了一下,视线没偏。

“下次编花名册之前先跟我对个词,至少页码别报错。”

渡口的风向变了。

几个弩手握弩的手跟着抖了一下,箭尖不由自主偏了半寸。

陈述站起身,直接跨出车辕的阴影,和女人站到了同一水平面上。

他扫了一眼车队里的盐袋,再看看那几个身手极其老练的护卫。

糜家主走东海到琅琊,再接下邳的盐铁主干道。这路线,在接下来的大乱里首当其冲。

“三个月之内,废帝。”陈述语气平得不像在赌。

女人眼神微顿。

“半年之内,诸侯打成一锅粥。”

“一年之内,你家这引以为傲的盐铁主干道上,至少踩着三股以上的军队来回碾。”

陈述看着她的眼睛,一步没退。

“你花大价钱搞花名册,收编肉票,沿途铺暗线。不是你怕散匪,是你已经闻到天要变了。”

“只不过你手里的情报网还没算出来,这天变得到底有多快,有多狠。”

溪水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糜贞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右脚的重心往后挪了半寸。

这是她今天第一个不受控制的动作。

身旁的领队看了她一眼,默默抬手。

六名弩手同时放下弩臂,箭簇朝地。

张宁站在一侧。

她发现陈述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不是赌徒的信口雌黄

更像是看见了既定结局之后的冰冷复述。

这种近乎知晓天命的笃定,让她后颈爬上一层细密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