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线归一

糜贞眉头微动。

“你们糜家在徐州的药材和粮食供应链,早就被这帮玩禁方的掏空了底子。”陈述看着她。

“你大老远往西北方向走,不是为了收肉票。你是来找太平道懂行的人救命的。”

糜贞没接话。

陈述把话补齐:“你不是在雇我蹚浑水。你是走投无路,让我接盘。”

糜贞的手指彻底停了,她抬起头,脸上那层精打细算的面具裂了条缝,但很快又合上。

干脆利落开价。

“你护送商队穿过广陵疫区,揪出毁我药线的内鬼。徐州的情报网和南下江东的三艘货船,归你调遣。”

“成交。”

陈述点头,连犹豫都懒得装。

重新上路,车队防线收缩。

糜家的商队管事是个满脸核桃纹的干瘪老头,眼皮耷拉着,看人永远从鼻孔往下看。

他斜睨了陈述一眼,转身对护卫下令。

“商队有商队的规矩,不管什么军师,新入伙的,睡后头板车。”

傍晚放饭,护卫把两块发干发酸的面饼扔在陈述和张宁面前,扔的动作跟喂狗没区别。

周大牛那帮残匪更惨,一锅能照出人影的清汤,连油花都见不着。

几个护卫靠在前面的粮车上,声音故意不压。

“什么狗屁军师,还不是得啃馊饼。”

周大牛脸色铁青,大步走上前,右手直接按住腰间刀柄。

陈述伸出左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他没有看那几个护卫,拿起那块馊饼,直接咬了一口。

面饼喇嗓子,他咽得极慢,表情平淡得像在品茶。

“先生……”周大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急什么。”陈述嚼着饼,语气里透着一股看殡仪馆排号的漠然,“插队抢饭的我看过不少。这种争着抢着拿死神排号牌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老子连自己身上的肉都能剜,你们跟我玩食堂大妈抖勺的把戏?

夜幕降临,营地生火。

陈述坐在板车阴影里,解开右手的血布条。

伤口不再流血了。但剜去血肉的地方,皮肤泛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没有温度。

灰白正顺着手腕血管往小臂上爬,皮肉底下仿佛有细碎的沙粒在磨。

东门的术式变了。

不是定位器了,是别的东西。

陈述把布条重新缠紧,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簇篝火,落在队尾的粮车旁。

管事老头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根竹片,把淡黄色的膏体均匀地抹在车底板和轮毂上,动作极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

引兽散。

能让周围十里内的野狗和染疫暴徒陷入癫狂的东西。

老头抹完药,又悄悄挪开了外围防线的两根绊马索,留出一个能过人的缺口。

借刀杀人。

用暴徒冲散车队,顺带把新来的“军师”抹掉。

这老头要么是嫌陈述碍眼,要么是收了别人的钱。

但不重要了。

陈述站起身,避开火光,绕到管事的营帐后方。

管事的马车停在帐旁,车辕和踏板露在外头。

陈述从自己这边的车轴上刮下那些淡黄药膏,混着泥土,反手全蹭到了管事马车的车辕和踏板上。

蹭得极厚,不怕多。

做完这些,他还贴心地把防线缺口又拉大了两寸。

然后回到板车旁,闭上眼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