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线归一

糜贞沉默了三息。

她把竹简重新卷起来,握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那眼神很明显。

验货结束,开始谈价。

“徐州东部最近冒出一股人,大批量贩售太平道病坊核心层的禁方。”

糜贞看着陈述,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算账。

“我家的药材供应链和粮食渠道被冲得七零八落,我需要一个在太平道旧网里走得通、又看得懂大势的人,替我蹚这趟浑水。”

她顿了一息,开出筹码。

“徐州商路、护卫力量,以及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掩护。”

交易拍到了桌面上。

陈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歪着头打量她。

“我要是不接呢?”

糜贞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厢。没回头,只丢下四个字。

“活口优先。”

陈述的眼珠子定住了。

任红昌在废城里说过这四个字。坞堡那个暗藏药奴标的守卫放了活口。

周大牛接到的截车指令也是要活口,现在糜贞又说了同一句话。

四条线,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全在执行同一条指令。

这不是什么英雄所见略同,更不是巧合。

是有个躲在最深处的人,朝所有能碰到陈述的势力发了同一张通缉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右手腕。

血已经不往外渗了。但布条底下,创口周围的皮肉正泛出一种极淡的灰白色。

灰白顺着血管慢慢往手臂上方蔓延,像冬天的河面结冰,不急不缓地往前推。

蛇纹确实被他连皮带肉剜掉了。

但他小看东门了。

种进去的东西并没有跟着那块肉一起离开身体。

它还趴在皮囊底下,只是不再当定位器用了,而是蜕成了某种他完全摸不透的东西。

张宁忽然走上前。

她没看陈述的手腕,视线死死钉在糜贞刚才站过的地方。

“怎么了?”陈述抬眼。

“那卷竹简的封蜡底下,压着半枚印记。”张宁的手指摸上缺角木珠,声音绷得快断,“陈一的私印。”

陈述胸口像被人灌了一瓢冰水。

陈一死前,竟然把张角的私人档案暗中转交给了外人。

这个外人,偏偏是徐州糜家。

商队再次启动,车轮碾过碎石。

东门留在体内的术式还在变。

四线合一的通缉令源头还没查到,陈一最后的手笔,才刚从封蜡底下冒出来。

这盘棋不是在收官。

是刚掀开棋盘。

张宁的刀尖挑开了竹简边缘,封蜡碎裂,半枚朱红色的残印暴露在空气里。

“陈一的私印。”张宁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家底档哪来的?”

糜贞没退。

她的目光在残印上扫过,手指不动声色地拢进袖口,拇指压住食指关节。

她在算账,算翻脸的成本,也算拉拢一个太平道知情人的收益。

“这卷残简,是家叔早年从一个满身是血的走方郎中手里收的绝当。”糜贞语气坦然,“作价五百石粮。我不认得什么陈一。”

张宁握刀的手松了半分。

纯粹的利益交换,糜家只是个保管箱,不是同谋。

陈述拍掉衣服上的土,往前走了一步。

“收绝当可以,但你不该乱碰药材。”

他语速不快,像在跟人聊家常。

“你们车队沿途收流民编肉票,刚才有几个人发狂咬人。那是太平道病坊的''引兽散''副方中毒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