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默猛地一巴掌拍在算盘上,震得上面的木珠子乱跳。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吱呀——”

值房的门被推开。

陈珪端着一碗冒着丝丝凉气的冰镇酸梅汤,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林默那张比死了亲爹还难看的脸,小心翼翼地把酸梅汤搁在书案边缘。

“大人。”

陈珪陪着笑脸。

“先喝口酸梅汤,压压火气。”

林默没有去端碗。

他指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压火气?”

“这火气压得下去吗!”

林默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低吼。

“太祖高皇帝大行,这丧葬大典,里里外外要花多少银子?”

“这是其一!”

“其二!各地藩王马上就往京城赶!”

“皇上是下了旨不准朝廷出接待的钱,可沿途驿站最基本的食宿、马料、铺盖,难道让那些泥腿子驿卒自己掏腰包去填吗!”

林默越说越气,在值房里焦躁地转着圈。

“还有!”

“新君登基,按大明朝的惯例,要大赦天下,要赏赐满朝文武,还得给各省减免部分赋税以示圣恩!”

林默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撑在书案上,盯着陈珪。

“陈大人。”

“你大声地告诉本官。”

“现在太仓里的银子,够不够把这几个天大的窟窿填平!”

陈珪脸上的横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回……回大人。”

“不够。”

林默冷笑一声。

“何止是不够,简直是差到姥姥家去了!”

“若把这些开销全对付过去,太仓到了下个月,连给应天府兵马司发买菜钱的底子都拿不出来!”

陈珪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若是国库空了,发不出百官的俸禄,这满朝文武的折子能把咱们户部大门给埋了!”

“皇上刚刚登基,要是知道咱们户部拿不出银子……”

陈珪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刀的动作,脸色惨白。

“咱们这几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啊!”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算盘飞速运转。

“没办法了。”

林默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拆东墙,补西墙。”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把下半年,发往九边军镇的军饷,先截留四十万两下来!”

轰!

陈珪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绿豆眼里满是极度的惊恐。

“大……大人!”

陈珪的声音劈了叉。

“您疯啦!”

“那可是九边的军饷!是边关几十万拿刀的丘八的活命钱!”

“这事儿要是让兵部知道,要是让燕王和宁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