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一旦闹起饷来....”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
“不动九边的钱,咱们户部今天就得被这几座大山压死!”
“皇上的登基大典办得寒酸,满朝文武拿不到赏赐,你觉得咱们扛得住?”
林默冷酷地分析着。
“先挪用!”
“等熬到了秋天,各省的秋粮折色入库,咱们再想尽一切办法,把这四十万两的窟窿给九边补上!”
“只要账面能平,就能行!”
陈珪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苟得要命、此刻却敢拿九边军饷做文章的户部尚书。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才是真正的赌徒!
就在陈珪还在发蒙的时候。
值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圣上口谕!”
“宣户部尚书林默,觐见!”
林默心脏猛地一缩。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斩衰麻衣,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珪。
“把嘴闭严实了。”
“天塌下来,本官顶着。”
……
文华殿。
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却依然压不住那股新丧的沉闷。
朱允炆穿着一身孝服,端坐在书案后。
他那张温润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随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帝王威压。
“微臣户部尚书林默,叩见陛下。”
林默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平身。”
朱允炆的声音很平稳。
“谢陛下。”
林默站起身,依然弓着腰,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爱卿。”
朱允炆没有绕任何弯子,直奔主题。
“皇爷爷大丧,朕即将正式登基。”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朕问你。”
“如今太仓之中,到底还有多少可用之数?”
林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早就烂熟于心的数据。
“回陛下!”
“太仓现存现银,共计一百八十三万四千二百两。”
“存粮折色,合本色粮,约三百万石。”
朱允炆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从东宫属官那里了解到的差不多。
“够用吗?”
朱允炆的目光落在林默的头顶上。
林默咬了咬牙。
这种时候,绝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回陛下。”
林默扑通一声再次跪倒。
“若是一切从简,日常开支与九边军饷,勉强能够支应。”
“但……”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
“若要按历代新君登基之惯例,大肆赏赐百官,并减免天下赋税……”
“太仓的底子,恐怕……不够。”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林默趴在地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雷霆震怒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把挪用军饷的腹稿都默背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