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值房里扭成一团,呼吸声一个比一个粗重。

“你想死,别拉着老夫垫背!”

黄子澄压低声音,眼神中满是惊惧。

“你没看明白吗?皇上这是要把咱们这些‘老臣’彻底供起来!”

“他要的是他自己的刀,不是咱们给他的刀!”

齐泰慢慢软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这种被权利中心一点点剥离的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

而在应天府的另一角,户部尚书林默,正坐在他的“避难所”——账房里。

屋子里很静,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

林默手里拿着一份还没干透的兵部拨款申请,那是盛庸刚上任就派人送来的。

申请上要的东西很有意思。

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大量的桐油、精铁、以及整整五千张拓宽后的牛皮。

“这是要改弩啊……”

林默自言自语。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埋头苦干的朱高炽。

“世子爷,你瞧瞧这笔款子。”

朱高炽抬起头,那张胖脸上始终挂着憨厚的笑容。

他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只是扫了一下总额,便恭敬地递还给林默。

“林大人,这是兵部的账,学生只管核算,不敢妄言。”

林默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他凑近朱高炽,声音压得很低。

“世子爷,京营那地方,换主子了。

原本那帮天天喊着请客吃饭的二世子全被轰出来了。”

“你猜,盛庸拿这些桐油和牛皮,是要干什么?”

朱高炽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藏在肉缝里的小眼睛闪过一抹深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窝囊样。

“或许是想把营房修得更结实些?”

“屁!”

林默翻了个白眼。

“桐油浸皮,那是做韧甲的法子!

盛庸这是要把京营那三万人,全练成能顶在最前面的重步兵。”

“世子爷,你那在北平的父王,要是看到这架势,该怎么想?”

朱高炽呵呵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

“父王在北平镇守,自会为大明疆域固若金汤而高兴。”

林默笑了一声。

“呵呵呵...是极是极。”

接着低头在那张申请单上重重地盖下了户部的公章。

……

深夜。

奉天殿的灯火依然明亮。

朱允炆坐在案前,看着高昂呈上来的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今日齐泰和黄子澄在值房里的所有对话,甚至包括了齐泰摔了几个茶碗。

“齐先生……”

朱允炆轻轻呢喃,手指在“祖宗家法”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弄的笑意。

“家法是用来保护朱家的,不是用来保护你们手里那点权利的。”

朱允炆抬起头,看向殿外。

远处的京营驻地,隐约能听到闷雷般的呼喊声。

那是盛庸在连夜点兵。

那种充满了生命力、充斥着杀伐之气的吼叫,让朱允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高昂。”

朱允炆轻声唤道。

“臣在。”

阴影里,锦衣卫指挥使现身。

“告诉林默,京营的物资,要什么给什么。

哪怕他把户部的底子掏空了,朕也得看到盛庸那三万人变个样。”

“另外,盯紧了齐泰。”

朱允炆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决绝。

“他要是再敢背着朕给边将写信,你就不必来请示了。

直接让他在家‘静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