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三十一年,六月下旬。

武英殿内,三枚崭新的武官官印整齐地摆放在御案之上。

印纽上的小狮子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宁静。

他已经屏退了所有的文官,甚至连那几个总爱凑热闹的翰林学士也给打发去了礼部。

大殿中央,三个汉子并排而立。

他们没有像文臣那样穿着宽大的官袍,而是清一色的皮甲劲装。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在空旷的大殿内盘旋。

“盛庸。”

朱允炆拿起中间那枚最大的银印,目光如火。

盛庸跨步上前,双膝沉稳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在!”

朱允炆走下台阶,亲自将印绶递到盛庸手中。

“这枚京营副都督的印,原本属于那些混吃等死的国公后代。

现在,朕把它交给你。”

他盯着盛庸那张布满风霜、黝黑粗糙的脸。

“朕不要一个只会在账本上凑数的人。朕要的,是只要朕一声令下,这三万精锐就能踏平一切叛逆的虎狼之师!”

盛庸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捧住银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愿为陛下马前卒,不胜不归!”

朱允炆点点头,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铁铉,平安。”

两人齐步出列,单膝跪地。

“朕擢升你二人为京营都指挥使,各领万人。

朕准你们便宜行事,京营内部,谁敢拿辈分压人,谁敢拿爵位说事,你们只管按照朕给的军法办!”

铁铉是个书生出身的武将,此刻眼底却跳动着比纯武夫还要狠辣的精光。

“陛下放心。臣铁铉,最懂的就是‘规矩’二字。”

平安则是一言不发,只是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这种时候,不需要废话。

他们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道旨意,彻底把他们钉在了皇帝的战车上。

这是提拔,更是把他们推向了整个勋贵集团和文臣集团的对立面。

他们能依靠的,唯有龙椅上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君王。

……

与此同时,兵部衙门。

“混账!简直是目无王法!”

齐泰刚从京营校场修缮的工地回来。

他那身绣着飞禽的尚书官袍,此刻下摆全是一点点干涸的泥点子。

甚至由于连续几日的日晒,他的老脸被晒掉了一层皮,显得愈发狰狞。

齐泰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飞得满地都是。

“提拔京营副都督,竟然不经兵部之手!连个屁大的公文都没给老子发一个!”

齐泰的声音都吼得有些劈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刚刚从内阁“顺”过来的抄件。

上面赫然是盛庸三人的任命。

略过了兵部审核。

略过了五军都督府联署。

这是朱允炆直接下的天子明旨!

“齐大人,慎言,慎言呐……”

黄子澄坐在一旁,虽然也脸色铁青,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稳住局势。

“皇上这是在……收拢兵权。

这种时候,你闹起来,只会让皇上觉得咱们是在替那些勋贵说项。”

“替勋贵说项?”

齐泰猛地转身,指着黄子澄的鼻子,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老夫是担心那盛庸和平安是什么好鸟吗?

老夫是担心祖宗家法!”

“兵部若是管不了兵,那老子这个兵部尚书,跟个管马厩的马夫有什么区别?”

“他朱允炆……”

“齐大人!”

黄子澄惊恐地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捂住了齐泰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