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翠儿懒得装了

苦娘 风沁子

他拿起筷子,默默扒拉起来,冷硬的米粉混着微凉的汤汁入喉,味同嚼蜡。

饿到极致,早已尝不出半点滋味,只想着填一填空空的肚子。

翠儿见他不再言语,自顾自躺下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窗外不息的风声。

石强几口吃完冷米线,将空碗搁在一旁。

他走到屋角的地铺躺下,身下的稻草硬邦邦的,硌得浑身酸痛。

白日里扛货留下的疲累阵阵袭来,可他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黑暗之中,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一幕幕:自己满心欢喜递上米线、郑重交出全部工钱,再到撞见她独自吃肉、言语相悖的模样。

他不是不懂,翠儿骨子里贪恋安逸,受不了粗茶淡饭的苦。

只是他一直心存侥幸,盼着腹中的孩子能让她收心,盼着自己的付出能焐热她的心。

可今夜这一场闹剧,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几日光阴悄然而过,秋意愈发深重,老街的晚风日夜不息,穿破破旧的窗纸,灌进狭小低矮的木屋,吹得满屋冷清。

翠儿像是彻底懒得伪装了。

往日里尚且会柔声细语、温言搭话,如今日日蜷在床上,除了睁眼张口要钱,其余时辰一概闭眼昏睡,半点不肯与石强多说一句话。

白日里石强天未亮便踏着霜风出门,去码头扛货挣血汗钱。

百斤重的粮包、棉包压在肩头,日复一日磨得脊背红肿酸痛,一双草鞋踏遍泥泞石板,脚底全是裂口厚茧。

旁人做工累极了,归家尚有一口热饭、半句温言,唯有石强,日日拼尽全力挣命,回来迎接他的,永远是一间冷屋、一张冷脸。

这日傍晚,暮色沉沉,街巷早早落了黑。

石强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归来,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干,结了一层白白的盐霜,浑身尘土,满身疲惫。

推门而入,屋内油灯昏昏,翠儿依旧斜倚在床头,盖着薄被,双目轻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听见开门动静,她眼皮都未抬一下,丝毫没有起身问询的意思。

连日无话,屋里静得死寂,只剩屋外风声呜咽。

石强放下肩上的破麻绳担子,捶了捶酸胀欲断的后腰,喉间干涩发疼。

他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沙哑疲惫:“今日身子可还好?肚里的孩子,没闹不适吧?”

他纵然寒心,可念着她腹中骨肉,终究狠不下心冷待。

半晌,翠儿才懒懒掀开眼皮,眸光淡漠,无半分温度,轻飘飘吐出一句:“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