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泛白,深秋的晨雾裹着刺骨的凉意,漫过整条老旧街巷。
木屋里头还浸着昨夜的冷寂,翠儿睡得安稳,蜷在被褥里,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慵懒骄纵。
连日的心寒与拉扯,早已耗尽了石强最后一丝念想。
他望着枕边熟睡的人,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落。
他熬尽了迁就,也赌输了真心,终究是攒够了失望,决意放手离开。
石强起身时动作极轻,生怕惊醒翠儿。
他换上干净的粗布褂子,将这些日子省吃俭用、拼死扛货攒下的最后一点零钱尽数揣好,犹豫片刻,又转身走出了院门。
清晨的街头摊贩刚刚开张,炭火噼啪作响,飘出浓郁的肉香。
石强驻足片刻,咬牙买了一份炙烤的卤肉,用油纸仔细包好,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回到小屋时,翠儿恰好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语气带着晨起的娇气与理所当然:“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语气平淡如常,和往日每一个上工的清晨别无二致:“今日码头活多,得早些去。我顺路给你买了烤肉,趁热吃。”
他将温热的卤肉递到床头。
翠儿眼前一亮,全然没察觉他眼底的落寞,接过油纸包便自顾自拆开,肉香扑面而来,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口敷衍:“知道了,你快去上工吧,早些挣些钱回来。”
“嗯。”石强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最后扫过这间住了数月的小屋,扫过眼前毫无察觉的女子,再无留恋。
“我走了。”
短短三个字,是道别,也是永别。
他转身踏出低矮的木门,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融进清晨的薄雾里。
从此天涯路远,他再也不回头蹚这一场错付的情缘。
翠儿只顾着小口吃着鲜香的烤肉,味蕾被满足,心头舒坦至极。
在她看来,石强向来老实本分、任劳任怨,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无论她如何任性自私,终究会日日做工归来,俯首待她。
她吃完烤肉,收拾干净油纸,便照旧蜷回床上歇息,心里毫无半分不安。
白日悠悠而过,暮色如期降临。
往日这个时辰,石强早已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哪怕满身尘土、腰背酸痛,也会进门先问她冷暖。
可这日,屋外街巷人来人往,天色彻底黑透,木屋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翠儿躺在床头,心头微微诧异,却并未多想,只当是码头活计繁重,耽搁了时辰。
她饿了,便自顾自翻出屋里仅剩的一点干粮垫腹,嘴里还暗自嘟囔:“今日倒是回来得晚,等他回来,定要好好数落几句。”
一夜辗转,窗外风声簌簌,屋内空冷清寂。
直到天光再次大亮,依旧不见石强的身影。
一日不归,尚可说是耽搁;两日杳无音讯,整座小屋空空荡荡,无人生火、无人挑水、无人归来。
冰冷的灶台,沉寂的屋子,彻底击碎了翠儿的笃定。
她心里第一次泛起莫名的慌乱。
从前事事有依靠,日日有人操劳,她早已习惯了石强的付出,习惯了他的随叫随到、无限迁就。
她以为这人永远不会走,永远会捧着血汗钱回来供她吃喝享乐。
可如今,人真的不见了。
空荡荡的小屋,没有了往日沉默忙碌的身影,没有了晚归的脚步声,更没有了事事包容她的温度。
两日两夜,杳无音信。
翠儿再也躺不住了,慌忙披上衣衫,走出院门,在街巷里来回张望。
她拉住路过的街坊大婶,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大婶,您这两日可见过石强?就是常在码头扛货的那个后生。”
大婶摇了摇头,如实回道:“不曾见过,这两日清晨傍晚,都没见他往码头去,也没见他回这条巷子。”
一句话,让翠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又接连问了几个巷口做工的汉子,所有人都说未曾见过石强上工,码头这两日压根没有他的踪迹。
慌张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踉跄着回到冰冷的小屋,看着空荡荡的屋角,看着那堆始终没有动过的杂物,脑子一片空白。
她终于慌了神,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他……他去哪了?往日再累再晚,他从来不会不回家……”
从前争执吵闹,哪怕被她冷言寒语刺伤,他也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