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司令,保重。”
张少帅看着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承烬。回到南京万事小心。”
梁承烬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司令,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南京……是龙潭虎穴。”
梁承烬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张少帅的内心,“这次您不必亲自随行护送,派个代表即可。有些事您亲自去了,反而……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是一句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僭越的警告。
他在暗示张少帅,此去南京凶多吉少,可能会出现不好的事情!
以梁承烬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赌上自己的前途。
一旦被有心人听去告到委员长那里,他这个“护驾功臣”立刻就会变成“通敌叛徒”。
张少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何等聪明,怎会听不出梁承烬话里的深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梁承烬,眼神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感激。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冒着天大的风险提醒自己。
但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洒脱和一丝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我意已决。”
张少帅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汉卿做事,一人承担。此事由我而起,理应由我到南京向全国人民负荆请罪,如此方能全‘兵谏’之大义,安抚各方人心。”
他看着梁承烬,眼神变得坦荡无比:“我若不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张学令?如何看我东北军?他们会说我张少帅拥兵自重,名为抗日实为割据。这个骂名,我背不起。”
梁承烬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张少帅不是不知道此去的风险,他什么都明白。
但他骨子里那种旧军人的“义气”和“担当”让他必须走这一趟。
他要用自己的自由去换取全国抗日大局的稳定,去平息委员长的怒火。
这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政治理想主义。
“可是,司令……”
梁承烬还想再劝。
“不必再说了。”
张学承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快上飞机吧,别让委员长等久了。”
说完他竟然后退一步,对着梁承烬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梁承烬浑身一震,连忙回礼。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梁承烬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已无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悲情的少帅,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飞机。
登上舷梯的那一刻,他回头望去。
张少帅依旧站在寒风中,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目送着飞机。
他的身后是无数神情复杂的东北军将士。
梁承烬心中叹息。
他知道这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少帅即将走进一座为他精心打造的囚笼,在漫长的岁月中耗尽他所有的雄心与壮志。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西安城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
机舱内气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