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手枪掉落在地。
何立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服从命令。”
一个铁打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一坐下,其他站着的将领也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个个默默地坐了回去。
梁承烬环视全场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乙案’必须执行。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死寂。
再无一人反对。
当天下午,梁承烬亲自带着宪兵团来到了西安城外的110师驻地。
何立忠已经传达了命令。
一万多名东北军将士默默地走出营房,将自己的武器一件件地放在了地上。
步枪、机枪、迫击炮……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些都是他们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梁承烬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抚摸着自己那支磨得发亮的汉阳造,泪流满面。
他抱着枪久久不愿松手。
赵简之走过去想去拿他的枪。
“别碰!”老兵嘶吼一声,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赵简之愣住了。
梁承烬走了过去,蹲在老兵面前。
“老班长,这枪该放下了。”他的声音很轻。
老兵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长官,我们……我们还能打鬼子吗?”
梁承烬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这些被遣散的士兵大部分人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走上战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法币塞进老兵的手里。
“拿着钱回家好好活着。”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
夕阳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一个曾经在长城之巅让日寇闻风丧胆的英雄师就这样无声地消亡了。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110师被强制解散,像是在每一个东北军官兵的心上剜了一块肉。
昔日袍泽被遣散时那悲愤绝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留下的每一个人。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东北军的少壮派军官中迅速蔓延。
他们明白,梁承烬和顾祝同的“乙案”,就是要将东北军彻底连根拔起。
今天可以是110师,明天就可能是他们的部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深夜,宪兵团的禁闭室。
被关押了数日的孙承九,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
几个看守他的宪兵,被他白天的咆哮折磨得精疲力尽,此刻正靠在墙角打盹。
突然,禁闭室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同样身穿宪兵服的人影,闪了进来。
“孙营长。”人影压低声音。
孙承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
“自己人。”
来人递过来一个布包,“这是应团长他们托我带给您的。里面是几件衣服和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