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幽笺遥寄乞护先田

思虑再三,黛玉终究慢慢敛去脸上泪痕,直起身形,咬了咬唇下定主意,

“就让旁人说我不懂规矩也罢,你身为下人前去求情,言辞分量太轻,未必能成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诸多忌讳,待我写下一封亲笔书信,诚心恳请泠三爷出面,代为周全林家祭田,护住这最后一点宗族念想。”

紫鹃闻言瞬间喜上眉梢,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黛玉坐至书案前,麻利研好松烟墨汁,铺开素笺。

黛玉敛尽满心悲戚执笔落墨,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将自身孤苦处境,心中万般难处与所求之事一一细细叙写周全。

书信写罢仔细封缄妥当,连连催促紫鹃动身,即刻将书信送往水泠府中去。

紫鹃满心焦灼,哪里还顾得什么午后晨昏,草草料理完手头琐事,便匆匆离了林家老宅。

她是丫鬟身份,出门不必似黛玉般讲究诸多礼数,更无需层层通传,一路脚步匆匆,径直往陆家巷赶去。

待到水泠府宅门前,恰好撞见对方游罢观前街前,正慢悠悠策马而归。

紫鹃一眼望见那匹神骏高头大马,忙快步趋至近前,屈膝敛衽恭恭敬敬拜下身去,

“奴才给泠三爷请安。”

水泠翻身下马,伸手虚虚一扶,含着几分笑意问道,

“这不是林姑娘跟前的丫头么,这般匆忙赶来,不知所为何事?”

紫鹃顾不得礼数周全,忙从怀中取出黛玉亲笔写就的书信,双手捧上急声道,

“回三爷,我家姑娘有桩难事,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修书一封,恳请三爷出面做主周全。”

水泠心下顿时生出几分纳闷,伸手接过素笺沉吟道,

“我与你家姑娘素无往来,更无深交,怎会无端寄信于我?”

紫鹃听闻这话,只当水泠是不愿插手此事,眼眶霎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再度屈膝跪倒在地,又带着几分凄惶,

“求三爷看在两府世代交好的情分上,可怜我家孤苦无依的姑娘,此事关乎林家世代祖产,还望三爷大发慈悲之心。”

水泠见状忙叫她起身,颔首道,

“且起来回话,此事我已晓得了,你先回府转告林姑娘,书信我细细阅过后自有妥当回复,不必太过忧心。”

紫鹃听了这话,心中大石稍稍落地,又千恩万谢一番,才匆匆回转林家老宅复命。

水泠随即回了前院居所,拆开手中书信细细品读,待将信件看完,不由得也是蹙起眉头,心中暗道荣国府行事未免太黑心,即使要吞没林家产业,也不该连林如海生前定下的祭田都尽数变卖,如此行事实在寒心。

此事万万不可贸然出头置喙,免得旁人闲话,反倒落人口实。

思虑已定,他当即唤来李荣,命他备好名帖送往林家老宅,言明一日之后亲自登门拜会贾琏。

到了约定之日,水泠一早去卫所点卯完毕,回转宅邸褪去官服,只换上一身素雅精致的家常锦缎薄袄,轻车简从去往林家老宅。

贾琏自昨日接到拜帖,知道水泠今日要来,一早就推了外头诸事,安坐宅中等候。

一见水泠登门,他立时满脸堆起亲热笑意,快步迎上前去,

“三弟有甚么吩咐差人知会一声就是,何苦亲自劳步前来。”

水泠虽怜黛玉孤苦,却不愿平白无故替人包揽是非,免得日后生出纠葛,当下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那封亲笔书信,

“琏二哥客气,今日前来原是受林姑娘所托,这是林姑娘亲笔所写书信,特意托我代为打理林家祭田一事,故此专程前来与二哥商议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