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陈随从开口,薛怀安被当堂拿下

陈随从被押回知府衙门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江州城上空压着一层阴云。

风不大,却冷。

衙门外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落在青石台阶上,一明一暗,像一张张沉默的人脸。

裴玄坐在堂上。

许敬之、周元礼也在。

柳清霜站在一旁,白衣佩剑,神色冷淡。

薛怀安也被请来了。

说是请。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不来。

陈随从是他身边的人。

昨夜查药庐的是他的人。

今日城中散播陆寻逃走流言的,也是这条线。

现在陈随从被抓,还带回来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句“随从私自行事”能轻轻带过的了。

薛怀安走进堂里时,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

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见跪在堂下的陈随从,眼神冷了一瞬。

陈随从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薛怀安。

也不敢看裴玄。

像一条被人从阴沟里拖出来的狗。

裴玄把那封信放在案上。

“薛大人。”

“这封信,你可认得?”

薛怀安看都没看。

“不认得。”

裴玄笑了笑。

“不认得也无妨。”

“陈显认得。”

薛怀安冷冷看向陈随从。

“陈显。”

“你跟随本官多年。”

“本官待你不薄。”

“你如今可要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陈随从身体一颤。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

实际上是威胁。

可他已经被薛怀安的人追杀过一次。

若不是蒋恒来得快,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太清楚自己在薛怀安心里的分量了。

能用时是心腹。

不能用时是尸体。

陈随从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大人。”

“小人……小人想活。”

薛怀安脸色一沉。

裴玄淡淡道:

“想活,就说实话。”

陈随从咽了口唾沫。

“这封信,是小人奉薛大人之命写的。”

堂内一静。

薛怀安猛地厉喝:

“放肆!”

“本官何时让你写过这种东西?”

陈随从被吓得一抖。

可他还是咬牙道:

“大人说,江州之事屡屡受阻,陆寻最为碍眼。”

“让小人将押送遇袭、小院起火、假信栽赃几件事的结果送往京城。”

“若成,便说陆寻毁证畏罪。”

“若不成,便说陆寻藏身不明,监察司包庇。”

薛怀安脸色彻底变了。

“你血口喷人!”

陈随从猛地抬头。

“大人!”

“昨夜你让小人去查药庐。”

“说陆寻伤未好,必需大夫照看。”

“还说若查到老大夫那里,不要急着动手。”

“要先逼陆寻露面。”

“这些话,小人可有半句编造?”

薛怀安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你被监察司抓了,便反咬本官。”

“裴副使,这就是你们监察司审出来的证人?”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急什么?”

“人证只是其一。”

他抬手。

蒋恒立刻将另一只匣子送上。

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枚竹签、几张银票,还有半截烧剩的纸灰。

裴玄道:

“这是从陈显藏身处搜出的。”

“银票出自京城万丰钱庄。”

“与何知远那笔五百两存银,来源一致。”

“竹签是都察院内传信标记。”

“至于这半截纸灰……”

他看向薛怀安。

“上面残留的密押,与你平日私信所用密押一致。”

薛怀安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许敬之拿起那半截纸灰,看了一眼。

脸色变得凝重。

周元礼也看过,缓缓道:

“确是都察院私押。”

薛怀安冷声道:

“都察院中人皆可用。”

“凭什么说是本官?”

裴玄点头。

“不错。”

“单凭私押,确实不能证明是你。”

薛怀安刚想松口气。

裴玄又道:

“所以本官让人查了你驿馆里的书案。”

薛怀安脸色骤变。

“你敢搜本官住处?”

裴玄淡淡道:

“三司会审官涉案,本官自然要查。”

薛怀安怒道:

“你无权!”

裴玄笑了。

“岳沉舟大人亲自下的令。”

薛怀安一下僵住。

监察司总衙岳沉舟。

若是裴玄擅自搜查,他还能咬一口越权。

可岳沉舟亲自下令,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裴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从你书案夹层里找到的草稿。”

“虽被撕碎,但拼起来后,内容与陈显手中的信有六成相同。”

“薛大人。”

“你还要说,这是陈显栽赃你吗?”

堂上安静得可怕。

薛怀安看着那张拼好的草稿,终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至少在江州这一局里,他翻不了身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不只是他死。

还会牵连顾延章。

薛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

“裴玄。”

“你们监察司为了保陆寻,倒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裴玄眼神一冷。

“你还想攀咬陆寻?”

薛怀安看向堂外,声音变得很平静:

“难道不是吗?”

“从江州案开始,陆寻屡屡设局。”

“沈怀义信他。”

“魏忠被他逼供。”

“何知远被他设计。”

“如今陈显又被你们抓回来指认本官。”

“所有事,都围着他转。”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许敬之皱眉。

“薛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混淆视听?”

薛怀安冷笑:

“许大人。”

“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巧的事?”

“一个无功名的寒门书生,突然出现在江州案里。”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他说有人要栽赃他,果然就有人栽赃。”

“他说陈显会被灭口,陈显果然被灭口。”

“他说本官有问题,你们便查到本官。”

“难道诸位就没想过。”

“这一切,会不会本就是他布的局?”

堂内再次安静。

不得不说,薛怀安这番话很毒。

他已经无法洗清自己。

便要把水彻底搅浑。

如果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就让陆寻也变得不清白。

许敬之和周元礼都没有立刻说话。

裴玄眼中寒意更重。

柳清霜按住剑柄。

可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薛大人。”

“你这话听着,倒像夸我。”

众人转头。

陆寻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不是自己走来的。

也不是药童打扮。

而是坐在一张竹椅上,被两个宋家护卫抬进来的。

青竹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蜜饯盒,眼睛红红的,显然一路都在生气。

老大夫也跟来了。

脸色比薛怀安还难看。

“说好了只听结果。”

“你非要来。”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的药不够苦?”

陆寻虚弱地笑了笑。

“大夫,回去再骂。”

老大夫冷笑:

“回去加药。”

陆寻脸色一僵。

青竹立刻点头:

“加。”

陆寻:“……”

堂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一老一小,忽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薛怀安死死盯着陆寻。

“你来得倒快。”

陆寻看向他。

“薛大人一直点我的名。”

“我不来,不礼貌。”

青竹立刻小声道:

“第一句。”

陆寻:“……”

这时候还记着?

许敬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元礼低头喝茶。

裴玄直接侧过脸,懒得看。

柳清霜走到陆寻身旁,低声问:

“撑得住吗?”

陆寻点头。

“撑得住。”

青竹立刻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