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她要见岳沉舟,清墨斋的门开了

青竹若有所思。

她低头在自己册子上写了两个字。

笔锋。

写完后,她自己看了一眼,嫌丑,又悄悄划掉。

陆寻看见了,忍不住笑。

青竹抬头瞪他。

“你不许笑。”

陆寻立刻收敛。

但眼底还有笑意。

青竹哼了一声。

“等我以后写好了,让你笑不出来。”

陆寻道:“那我等着。”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的气氛轻了些。

老大夫坐在一旁,难得没有打断。

他看得出来,陆寻这几日心思太重。

让这小丫头闹一闹,反倒比药还管用。

柳清霜骑马靠近车窗。

“前面再走两日,可以和官道主队会合。”

宋砚辞道:

“若裴大人那边顺利,我们会在定安驿汇合。”

陆寻问:

“官道那边有动静吗?”

柳清霜摇头。

“暂时没有。”

陆寻反而皱眉。

没有动静,不一定是好事。

顾府在平柳镇失了手,白石庄又被反咬,按理说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非他们已经知道,陆寻不在官道主队。

或者,他们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牵走了。

比如清墨斋。

宋砚辞也想到了这一点。

“京城那边,会不会已经动了?”

陆寻抬头,看向北方阴沉的天。

“会。”

“那我们赶快入京?”

陆寻摇头。

“不急。”

几人看向他。

陆寻声音很轻,却很稳。

“现在急的不是我们。”

“是藏陈怀的人。”

“也是找陈怀的人。”

“我们越急,越容易踩进他们留好的坑。”

青竹听懂了。

“所以我们还按自己的速度走?”

陆寻点头。

“对。”

老大夫终于满意了一回。

“这句像人话。”

陆寻无奈。

“赵大夫,我以前说的也不是鬼话。”

老大夫冷哼。

“差不多。”

车里几个人都笑了。

青竹笑得最明显。

这些日子的阴沉,终于被这一句冲淡了些。

可笑完之后,陆寻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山路,心中慢慢把线重新串了一遍。

顾府要杀他。

宋家旧账被翻,是为了拆他的路。

苏云卿迟早会被攻击,是为了拆江州案的苦主。

清墨斋递信,是第三条线主动伸手。

陈怀未死,说明顾府外账还有活证。

岳沉舟若足够快,今晚之前也许能见到陈怀。

可如果慢一步……

陆寻眼神微沉。

陈怀恐怕会死。

而陈怀一死,清墨斋就会变成一座空门。

所有人都会看到门。

却再也不知道门后藏着什么。

……

京城。

暮色降临。

清墨斋前,照常挂起灯笼。

铺子里还有几个士子在挑纸。

掌柜笑眯眯地招呼客人。

一切如常。

直到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一进门,便开口道:

“听说清墨斋有一种薄韧宣,写字不透,折叠不裂。”

“我家老爷要买十刀。”

掌柜眼睛一亮。

十刀。

这可不是小买卖。

“客官来得巧,此纸还有,只是不在前柜。”

青衫中年人笑了笑。

“那便烦请掌柜带路。”

掌柜没有多想,转身往后院走。

陆知微站在后院廊下,指尖微微发白。

她认得那个青衫中年人。

是监察司校尉乔装。

而清墨斋斜对面茶楼二层,有人已经盯了这里半个时辰。

她知道。

岳沉舟也知道。

所以今晚这场戏,不能像查案。

只能像买纸。

掌柜推开后库门。

“客官请看。”

青衫中年人刚迈进去,忽然停住。

后库深处,纸架后面,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陆知微脸色骤变。

她再也顾不得隐藏,快步冲进去。

纸架后面,有一道暗门。

暗门原本上锁。

此刻锁已经被撬开。

地上躺着一个伙计。

脖颈处有一道细细血痕。

还没死。

但已经昏过去。

陆知微的脸瞬间白了。

她推开暗门,冲进地下纸窖。

纸窖潮冷。

四周堆满旧纸。

最里面的木榻上,一个瘦得几乎脱形的男人靠在墙边。

左手包着旧布。

布下缺了一指。

他睁着眼。

嘴角有血。

可还活着。

陆知微声音发颤。

“陈怀!”

陈怀艰难地抬头。

看见她身后的岳沉舟时,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把监察司带来了。”

岳沉舟走进纸窖。

看着他。

“严嵩年的名单在哪?”

陈怀咳出一口血。

“名单……”

他喘了很久,才低声道:

“不在我这。”

岳沉舟眼神一冷。

陈怀却笑了。

“但我知道……谁拿了。”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校尉冲下来。

“大人!”

“斜对面茶楼的人跑了!”

岳沉舟没有回头。

他盯着陈怀。

“说。”

陈怀看向陆知微。

眼神里有愧,也有释然。

“不是顾府。”

“也不是严嵩年。”

“是……”

他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岳沉舟俯身。

陈怀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三个字。

“玉衡社。”

岳沉舟瞳孔骤缩。

陆知微脸色也彻底变了。

玉衡社。

京城士林中最干净、最清贵、最会替寒门说话的文社。

也是顾延章年轻时,亲手扶起来的第一块招牌。

陈怀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岳沉舟猛地起身。

“救人!”

“封清墨斋!”

“不是查封,是保护!”

校尉立刻领命。

岳沉舟站在纸窖里,脸色沉得可怕。

顾府。

清墨斋。

宋家旧账。

严嵩年名单。

陈怀。

现在,又多了一个玉衡社。

这张网,终于从银路,伸到了士林。

而陆寻,还在入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