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日

重甲步兵源源不断的往上爬。

城墙上刀光翻飞,铳声和喊杀声交织。

李越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刀,刀刃上全是缺口。

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冯国用的头盔又被打掉了,额头上多了道血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他一边砍一边骂,骂的什么谁也听不清,但那声音粗哑,从胸腔里挤出来,在这混战中莫名让人心安。

就在城墙混战最激烈的时候。

城外阵后的那批油布终于被扯掉了。

油布下不是回回炮。

是四架床弩。

每架床弩有半间屋子大,弩臂宽两丈有余,弩弦是儿臂粗的牛筋绞绳。

弩槽里架着的不是弩箭,是碗口粗的铁头弩枪,枪头在晨光下闪着暗沉沉的铁光。

弩枪后头绑着绳索,绳索连着绞盘,绞盘后是几十个正在转动的士兵。

冯国用看到床弩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兵这么多年,只在大都见过一次这种床弩。

当年元兵攻襄阳时用过。

弩枪钉进城墙,绳索绷直,步卒拉着绳索就能往上攀。

只要弩枪钉的牢,步卒不靠云梯也能直接爬墙。

“铳!”

冯国用的声音已经劈了。

“李越!打床弩!”

李越也看到了。

四架床弩正被推到三百步的位置,弩弦在绞盘上绷的吱吱响。

他扑到铳位后面,铳管还烫着手,湿布按上去嗤一声蒸起白汽。

装填手把药包捅进去,只剩铁弹丸了,霰弹已经打光。

李越把铳口压低,瞄准最左边那架床弩,压着火门打出去。

第一发打在床弩旁边的空地上,弩架震了一下,没倒。

弩手们继续转动绞盘,弩弦绷到了极限。

第二发换弹的间隙被混战拖住。

两个重甲步兵冲上了铳位,李越不得不拔刀先解决近敌。

他一刀捅进对手的腋窝,反手割断第二个人的手腕,再扑回铳位时,第一架床弩已经击发。

碗口粗的弩枪带着尖啸飞来,钉进了北门铳位上方三尺的城墙。

整块条石被钉穿,碎石灰浆四下飞溅。

弩枪的枪头从城墙内侧穿出,钉穿了城楼上的门板。

绳索猛的绷直,绞盘反转,后面的元兵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砍绳!”

李越冲北门喊。

孙铁柱从北门铳位旁边跳起来,手里举着铁匠的剁斧,对准绷紧的绳索一斧剁下去。

绳索是牛筋绞的,一斧没断。

第二斧剁在同一个位置,断了一股。

第三斧终于剁断。

绷到极限的绳索断掉的瞬间猛的弹飞,抽翻了两个正在爬绳的元兵。

但另外三架床弩同时击发了。

弩枪从三个方向钉入城墙。

南门左侧。

水门上方。

北门豁口。

绳索一根接一根绷紧。

元兵步卒放弃了云梯,直接抓着绳索往城墙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