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花逢春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从人堆里挤了进来。
“大人,这位是隔壁巷子的孙婆婆,她说今儿午后,瞧见一个汉子从陈家出来。”
王衍精神一振,转头看向那婆子。
孙婆婆被王衍的目光一盯,腿肚子直打战,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人,老身午后在家门口晒太阳,看见一个黑塔似的大汉从陈家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裤脚染着血印子。老身当时还纳闷呢,这谁家的亲戚,受了伤也不包扎包扎……”
“往哪个方向去了?”王衍追问。
孙婆婆抬手往南一指:“往城南那边去了,走得还挺快,转眼就没影了。”
王衍霍然起身:“严小六!”
“属下在!”
“你留下,处理老陈的后事,安抚好家属,需要银子的话,先从尉司账上支。”
严小六抱拳:“属下明白!”
王衍转身看向张大彪,目光凌厉:
“都头,通知各城门严加盘查,带上所有人,往城南追!那厮腿脚不便,就算把城南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抠出来!”
张大彪眼眶还有些泛红,闻言猛地一抱拳,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属下遵命!”
一行人如潮水般涌出陈家院门,浩浩荡荡往城南扑去。
王衍走在最前头,咬着后槽牙,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最好跑快点,千万别让老子逮住。
…
南门早设了关卡,守在门口的衙役从早上一直盯到天黑,连只可疑的耗子都没漏过去。
日落时分,各处搜寻的衙役陆续传来消息,全都一无所获。
王衍坐在城墙根下,听着一个个让人失落的消息,不禁一拳锤在土坯城墙上。
凶手既没有出城,也没在城中找到可疑对象,这小小的太平县城,他到底能藏在那里?
还有,为什么?
凶手为什么要杀那两个人?
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都在县衙当差。
报复?灭口?还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或者说只是随机杀人?
不对,不可能是随机杀人,凶手选定的目标都是衙役。
那么,按照常规解谜来说,他们身上一定还有别的共通点。
到底是什么?
王衍越想越乱,抓了抓头发,恨不能把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塞了棉花。
正烦躁着,一队官军举着火把从街角转出来,领队的是巡检司副巡检马蒙。
此人在许知秋的酒宴上与王衍有过一面之缘,远远看见王衍蹲在墙根下,便让队伍稍停,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王大人?”马蒙抱了抱拳,借着火把光看清了王衍的脸色,不由得笑道,“何事这般忧愁?大晚上的不回衙门歇着,蹲在这儿喝西北风?”
王衍站起来拍了拍土,勉强挤出一个笑:“马大人,你这是……”
“按惯例,该到施粥的时辰了。”
马蒙指了指身后的队伍,不少士兵肩上都扛着粮袋,
“许知县之前说衙门缺人手,让咱们巡检司帮着搭把手。这不,每隔三日往城南棚户区送一回粮。”
他说到这儿,忽然感慨了一句:“说起来,巡检司和你们尉司,都是办差跑腿的命。上头的动动嘴,下头的跑断腿……”
王衍原本只是敷衍地听着,脑子里还在盘那两个死者的共同点。
可马蒙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他乱成一团的思绪里。
办差跑腿。
都是办差跑腿。
赵老四也好,陈有田也好,干的都是衙门里最底层的活儿——押人、看管、跑腿。
如果凶手瞄准的,不是衙门里的大小官员,而是经手过某件事的某人……
王衍猛地抬起头:“马大人,实在感谢你!”
说完,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大彪,就往县衙方向跑去。
马蒙举着火把,看着王衍带人呼啦啦消失在街角,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位王大人……怎么风一阵雨一阵的?”